于是轻声应了，去开了门。

却没想到，来的不只樊氏一人，她身后几步远还跟着个穿着儒服青衫的年轻男子。

这人个儿高瘦，阔面细长眼，模样很一般，而且原本略有嫌弃的神情在看到门后的沈嫣后，立刻眼前一亮。

“杨家妹子，”樊氏脸上的笑容格外殷勤，“这不，我们进了山去，没走多远，他有些口渴。想着离这不远，就过来吃了水，歇一歇再回去，没想到他们都不在，就你在。”

沈嫣避开那人的目光，笑了笑道：“樊嫂稍待，我去倒水来。”

“不用忙活，我不吃这的茶。”那男子忽然道。

沈嫣略带了笑，依旧起身：“您多虑，我家只有白水。”

“妹子，你不常在村里走动，恐怕不认得，这位是黄夫子家的三郎，是读书人，那学问，可高了！”

樊氏对那姓黄的青年不住夸赞，而青年平日里显然就听多了这些村里人的敬重，略显得意，却带着一股子不怀好意的笑容，冲沈嫣拱手的时候趁机好好上下打量她。

然而这人虽然穿得斯文儒雅，却自打一进门就盯着她，眼神黏黏糊糊不说，还到处看，沈嫣身上很不自在。

“樊嫂，江二哥和叶嫂子去城里了，您要是不嫌弃就坐坐，只是他们一时半会恐怕回不来，您要多等了。”沈嫣客气又委婉道。

按往常樊氏也不是那脸皮厚的人，但今日揣着目的，又正好趁着别人都不在，她自顾自地就招呼黄三郎坐下歇歇。

沈嫣立即道：“我还没成家，与黄相公独处只怕不好，坏了您的名声。这样吧，要是不嫌弃，樊嫂你和黄相公就在院子里坐着吃水，我进屋去绣花。”

“妹子，屋里绣花对眼睛不好……”樊氏的话被关在了屋门外。

她脸色稍显不悦，但心里想着好处，也就忍了。

回头见人都没影了，黄三郎依旧伸长了脖子张望，她忍不住抿嘴笑，眼神示意屋里，凑近了道：“怎么样？”

黄三郎一改方才来之前的半信半疑，见了沈嫣就顿时心痒痒起来，自然甚是满意，挑不出半点错。

“樊大嫂，真看不出这山野里居然还有这样的妙佳人，只是看她样貌谈吐不像咱们村里的人，怎么会在这处？”

“我不是同你说了吗，她是我弟妹外家李杨村的人。”樊氏解释，“只因当初年幼时送到城里大户人家做丫鬟，后来到了年岁赎身出府，家里唯一的亲人也早就去世了，没了去处，就托了人到我二叔家里来，帮着弟妹干活求生计。”

黄三郎怀疑：“早听人说，高门里的丫鬟都是满了二十五才放出来，这小娘子看上去也才十七八岁，怎地会放出来？而且凭这样的姿色，主家又怎舍得放？莫不是有什么不好说的，您为了点谢媒钱骗我吧？”

“嗐，”樊氏一张嘴利，平日和人东家长西家短的时候讨人厌，这会却显露出好出来了，面不改色道出提前预备好的词儿，“听我弟妹说，正因她生的好，主家的太太就怕她惹祸，才趁着时候将她赎了身打发人走。也是个好事，否则怎会到咱们村上，您又怎遇得上？这不是天赐的缘分是什么？”

这话说到了黄三郎心坎上。

他爹黄童生是附近几个村出了名的读书人，一辈子虽然没中过秀才，可他祖父和曾祖父从前都是举人，学富五车，谁都要尊一句老相公。

他虽然现如今连童生试都还没过，但以他家学渊源，那都是早晚的事。

按他老父的话说，那是大器晚成。

既然早晚都是为官出仕的前景，除了读书，闲暇之余他也喜欢拜访祖辈交好，或是与同窗吃酒联诗，对于娶妻，他根本不急。

因而，他都到了二十五了还没成亲。

他心里明白，村里有不少人背后嚼他的舌根，可他不在乎，等以后他中举中进士，有了功名官位，那些人只有巴结的份。

如此种种，他的夫人，自然不能是村里的俗物，得是配得上他的。

早前这樊氏就来家里打听过，他娘黄婆子也焦急他的亲事，因此屡屡提及，不管好不好，先去看一眼，他拗不过，只得借口到山里野行陶冶，“顺道”过来看看樊氏口中的美人。

当下看了，心里只觉得万般满意。

“是了是了，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我家中要给我说亲事时来了，可不就是缘分吗？”黄三郎心底的那点点疑虑只是一瞬就散了，捋了捋袖子，笑道，“虽说是个丫鬟出身有点不配，不过俗话说，宁娶大家婢，不娶小家碧，就是这个理儿了。”

只要愿意，他自己就能寻摸出一堆理由来，只为促成这事。

樊氏没他那么多心思，但也算是看出来了，这黄三郎极为中意这杨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