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汀注意力瞬间被他夺走，她看到他的鬓角渗出细密汗珠，连带着唇色也变得灰白，状态狼狈。

“横竖不过一件衣服——”

里边说话的人边说边往外走，猝不及防就瞥见了外边站着的几人。

没想到他们还在这边。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很快地鞠躬道歉：“不好意思。”

“打搅了各位的雅兴。”

说着，男人朝身后摆摆手。

很快就涌出了几个体积更为宽大的男人，他们弯下腰准备将奕昂杨扶回去，结束掉这场不雅残局。

“这是怎么回事？”江泽的助理先一步开口问，打停了几人的动作，这么大的动静，总要给个解释。

男人上前了几步，“这是我们晚上蓝宝石拍卖活动的工作人员，因为其个人原因不愿意穿着配套服饰。所以，内部出现了一点小争执。”

他说着说着声调就熄了火，似乎也自觉理亏，毕竟男人摔出来的力道并不像普普通通的争执。

“所以...”

首席执行官们讲究沟通效率。

江泽摆手，连话都懒得说。

男人自然是见过这位大佬的，不住地点头哈腰：“好的好的。”

听出来就是刚才在门口说着阴人计划的那两人其中之一。

这要是让人截走了，后边的事态，她更控制不了了。

蔚汀心中有数，她将视线从白衬衣上那抹红移开，带着好奇的语气问：“他们就穿这个吗？”

就是刚才她猫墙角听到的，动了小动作的衣服？

蔚汀蹲了下来。

离奕昂杨越近，血腥味就越重。

蔚汀深知，没有背景身份，在这种场合中，他就是一只任人宰割的羊。

只不过他看起来是真的疼到受不了了，用手臂堪堪俯撑在地面，慢慢站起来，喘息沉重。

猝不及防的，蔚汀与他冰凉带着死气的目光对上，手臂瞬间冷炸出一片鸡皮疙瘩。

见过男模冷漠、害羞、脸红、默然的状态。

这种充斥着死戾的眸光，她还是第一次撞见，像小时候看的那些‘十万个未解之谜’中画的，蛰伏在湖面上的只露出来一双眼睛的威尼斯水怪。

带着未知的暴戾感。

令蔚汀脑中乍然闪过一瞬空白，遥远的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开始裂开松动。

时空在两人对视间无限拉长成四维，却定格在这窘迫一帧。

蔚汀轻眨了下眼。

他明显不是想穿这件衣服。

我这是在帮他呀。

自洽逻辑闭环，蔚汀压下心头寒意，抽回相融眸光。

她捻起扔在他身旁的冰蓝色布料，站起来。

布料也就随着展开，几乎透明的小小一块，看版型应该是一件上衣。

和他体型十分不匹配的一件上衣，面料柔化有弹性。

将一个成年男性彻底物化的标志。

所有人都将他与它联系在一起。

羞迫使然，奕昂扬于不知不觉中，咬紧了后槽牙。

这种涩然的感觉在看到蔚汀后，尤其是在与她陌生的目光对视后愈发强烈，也愈发无能为力。

看样子，她依旧没认出他。

周围都是人。

明明都是人。

而他只能从地上爬起来，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换取片刻的安宁。

凭什么。

在蔚汀拾起衣服站起来的那刻，奕昂扬心中瞬间涌上万千恨意，仿佛从出生起所有被他强制忽视包装起来藏在心底的恨意在这一刻全都爆了出来。

可他又能凭什么呢？

四肢软塌无力，奕昂扬紧咬着的牙关自弃般慢慢松开，轻轻闭了下眼。

他凭不了什么。

蔚汀眨眨眼，她的目光完完全全被面前这块布料吸引，没有再注意过地上的男模，自然也不会透过他上乘的皮囊看到他内心的想法。

但从这件个人喜好风格明显的工作服中，她摸到了今天主人家的癖好。

看着布料，一旁的男人也有些难以启齿：“这。是的。是公司统一安排的，我们的专业模特会穿着这个衣服，带着蓝宝石上场。”

蔚汀抓住重点，问：“今天晚上有几颗蓝宝石？”

男人神色忸怩，欲言又止：“一颗。”

她看起来似乎完全不知道活动的规矩，以为拍卖的只有宝石...

就一颗啊。

蔚汀聪明地勾起唇角。

她看明白了，这左右是个类似于拍卖的活动罢了，只是展示石头的方式有些异类。

衣服十分前卫大胆，但不能穿在她喜欢的男模身上。

奕昂扬缓缓撑着自己从地上起来，眼瞳灰暗。

作为展示模特，晚上卖出这颗蓝宝石，他就可以赚到恩泽连着两个季度的房租。

其中的代价，就是他跟着宝石一起归属于新的主人。

一晚。

这是公司对他反抗潜规则的惩罚。

而下一瞬。

在众人目光下，蔚汀毫不犹豫地将手中布料揉成团，塞进了垃圾桶。

看到这个流畅的动作，奕昂扬瞳孔微缩。

他看到蔚汀往后站了站，站到了那个穿着笔直西装的成功男人身边。

蔚汀淡淡扫了眼面前状态有些死灰的男模，她借江泽的势行善，旁敲侧击道：“蓝宝石璀璨稀有，还是别让累赘的东西夺了其光芒。”

言下之意，展示就展示，别搞这些花里胡哨的。

面对妹妹的亲近跟依赖，江泽自然心中喜悦。

混迹商场多年，他能看不出来自家调皮妹妹的那点小心思，不过今天心情好，他也就顺着蔚汀的意思帮腔：“宝石留下，人就不用了，免得沾上血腥味。”

男人面上闪过一丝难堪，随即调整好表情笑眯眯应下：“好的。”心怀鬼胎地让两个人‘扶’走了奕昂扬。

活动中。

宝石换了专业人士一一托着上来，如愿刷卡购入蓝宝石的蔚汀心念着奕昂扬，直到看到他们口中的李总摇晃着粗壮的身子被两个模糊脸庞架走后，蔚汀才拎着宝石离开江泽特地包下来的单独包间。

看着妹妹略带急匆的步伐，江泽目露精光，转而从助理手中接过了一沓资料，第一张的左上方，赫然写着‘奕昂扬’三个字。

蔚汀出车祸前几分钟，就是跟他在一块。

江泽眸光幽深。

所以今天的突兀亲近。

也是为了他吗？

想到这，江泽蓦地捏紧了纸张。

脑中不由刚才浮现妹妹看见这人时的眼神，茫然又诧异，一副浑然未察觉对面人是谁的神情。

她的脸盲严重程度，江泽是最有实感的，那份病历报告复印件至今都收在他的私人保险柜里。

想着，一颗心慢慢落了回来。

不过——

这人三番两次跟汀汀同时出现。

是在玩什么欲擒故纵吗？

真当他妹妹身边没男人了吗。

江泽控制不住地哂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