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城项目部的验收组来了七八个人,老赵亲自带队,从室外广场一路看到中庭,又从中庭转到各楼层通道。沈知微全程跟着,讲解每一处的设计思路和施工细节。林芏跟在后头,负责花艺部分的说明。老赵问了她几个关于花材保养和季节性更换的问题,她答得流利又细致,还主动提了几个后续维护的优化建议,比如在中庭装置上加装自动滴灌系统、在室外广场花台里预埋排水层以应对暴雨天气。
老赵听完点了头,跟旁边的张经理说了句“这姑娘做事挺扎实”。林芏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验收结束之后,老赵把林芏和陈屿叫到一边,直截了当地说:“后续几个楼层的软装改造,我看了你们的方案和报价,整体没问题。具体楼层和工期,回头让张经理跟你们对接。我只有一个要求,质量别掉。前面中庭做得漂亮,后面也不能拉胯。”
“您放心赵总,我亲自盯。”陈屿在旁边应了一句。
老赵又看了林芏一眼:“林老板,你那边花店忙得过来吗?”
“忙得过来。”林芏连忙应道,“我这边刚招了人,后续项目排期我跟陈屿商量好了,错峰安排,不会耽误事。”
老赵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带着人走了。
从会议室出来,陈屿跟林芏握了手,笑着说:“林老板,合作愉快。后续几个楼层做下来,你那个花店的商业软装业务就算彻底立住了。”
“多亏你带着。”林芏真心实意地说。
“别光谢我,”陈屿朝后面走过来的沈知微抬了抬下巴,“你家沈工在后面给你铺了多少路,你心里得有数。”
林芏回头看了一眼沈知微,沈知微正低头看手机,像是没注意到他们的对话。但林芏知道她肯定听见了,因为她的耳根有点红。
陈屿走了之后,林芏凑到沈知微旁边,拿胳膊肘轻轻撞了她一下:“哎,听见没有,陈屿说你给我铺路。”
“他胡说的。”沈知微头也没抬。
“那你脸红什么?”
“太阳晒的。”沈知微把手机收起来,往前走了一步,“走了,我下午还有个会。”
林芏跟在她后面,笑得停不下来。这人明明做了那么多事,被人当面说出来还不好意思。
晚上回了花店,林芏做了一桌子菜,开了一瓶红酒。沈知微看了她一眼:“我吃药呢,不能喝酒。”
“你喝一口,剩下的我包了。”林芏给她倒了小半杯,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举起来碰了碰她的杯沿,“庆祝一下。万象城后续几个楼层签下来,我这一年就不愁了。再加上陈屿那边的维护合同,明年我就能把借你的那些钱全还上。”
“不用急着还。”沈知微抿了一小口酒,放下杯子,“你先把店稳住。”
“我说了还就还。”林芏仰头把一杯干了,放下杯子的时候脸已经有点红了。她酒量一般,一杯红酒下肚就开始话多,拉着沈知微絮絮叨叨地说了一晚上,从花店的扩店计划说到明年要招几个人,从万象城项目说到巷口老赵的水果店该重新装修了,最后说到沈知微的胃病,说“你得给我养好了,我明年还指着你帮我画施工图呢”。
沈知微把她手里的空酒杯拿走,换了杯温水塞过去:“行了,你喝多了,上楼睡觉。”
“我没喝多。”林芏嘴上这么说,人已经靠在椅背上眼皮打架了,“我再跟你说个事……那个,洞洞板……你说要给我装洞洞板的,啥时候装?”
“明天就让老刘来装。”沈知微把她拽起来,半扶半拖地弄上了楼。
林芏倒在床上就睡着了,连外套都没脱。沈知微给她脱了鞋、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林芏睡着的时候安安静静的,脸红扑扑的,嘴角还带着一点笑,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沈知微伸手把她脸上的碎发拨开,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辛苦了。”她轻声说。
林芏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沉了。
沈知微帮她掖了掖被角,起身准备下楼收拾桌子。站起来的时候,胃里突然一阵闷痛,比平时来得急,也比平时重。她扶着床头柜缓了几秒,等那阵疼过去了,才慢慢直起身来。
最近这种疼比之前频繁了些,她心里有数,但没跟林芏提。医生说一个月复查一次,她想着等忙过这阵子再去看看。
她轻手轻脚地下楼,把桌上的碗筷收了,灶台擦了,垃圾袋拎到门口。经过操作台的时候,她看到林芏白天整理的那些文件还摊在台面上,顺手给码整齐了。最上面那份是万象城后续项目的排期表,林芏用不同颜色的笔标了工期和节点,画得花花绿绿的,旁边还写了个备注:“沈知微帮我看看这个排期合不合理。”
沈知微拿起那张排期表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弯,从笔筒里抽了支红笔,在几个时间节点旁边做了标注,又写了两行修改建议,放回原处。
她站在花店的黑暗里,看着玻璃窗外巷子里的路灯,站了好一会儿。巷口安安静静的,没有车,没有人。周海龙那边应该是真的消停了,林芏这边的事业也上了正轨。
挺好的。她想。
只是胃里那阵闷痛又隐隐泛上来,她按了按胃部,慢慢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