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神宫寺小姐，你为什么突然想要那个东西呢？”真身为丰饶神木的绯英欲言又止，虽然她的确没有认真隐瞒自己的身份，可是开口被要真身的一部分实在是太超过了——尤其和丰饶沾上关系的大部分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哪怕过去了那么多年，绯英依旧记得「她」发狂的样子。

显然对绯英真实身份有所猜测的绘世也犹豫地看向神宫寺春见，是现在她的耳朵和尾巴上打了个圈儿。

听说丰饶民之间是可以互相吞噬与壮大自己的力量的，难不成神宫寺小姐是这样的打算吗？

并不知道两人心中弯弯绕绕的神宫寺春见依旧十分淡定：“想要进行一点研究。”

嗯，虽然不是她自己进行，但也不算说谎。

正因如此，绯英没有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丝说谎的痕迹，再联想到阿哈那没来头的让她们见面的话，绯英心中浮现出一个猜想：该不会阿哈的目的就是这个吧？

真幻：我不是我没有！我也不知道啊！

心中千回百转后，绯英谨慎地追问：“什么研究？”她可不能让丰饶令使得血肉落到心怀不轨的人手上，虽然神宫寺春见看上去不像这样的人，但该有的小心必须得有。

“怎么说呢？”神宫寺春见挠挠头，“有一位和将军大人类似的神明，我们想知道丰饶的力量，能不能补足祂的生命力——大概就是这样。”

“你知道丰饶令使的血肉有很强的污染性吗？”绯英眉头紧皱，话里充满劝诫，“这不是世人想象中的好东西。”

这个神宫寺春见有所耳闻，不过在她心中没有任何东西的污染性能够超过深渊。他们连深渊都不在怕，又怎么会畏惧丰饶令使的血肉？连这个都处理不了，伊南娜那么多年学就白上了。

“不用担心，对付这样的东西我很擅长。”神宫寺春见说道，“你想象当中的事情绝对不会发生。”

“那毁灭的金血和欢愉之力呢？总和生命力没有关系了吧？”一直沉默的真幻忽然发问。

这次没有坚持小说家的人设了呢，意外正经不少，有些不习惯呐。

“你可以理解为，学者的好奇。就像你们好奇我所运用的力量一样，我有时候也会好奇虚数之力是怎么样构成的呢。”

这是一个平庸的回答，但的确给了真幻一个相信她的理由。

——她，或者说他们，的确有意愿研究命途之力。不过这个理由显然是一个借口。真实的目的应当和搜集丰饶的力量相同。他们在计划唤醒更多位神秘的古老神灵。

好奇心在真幻心中蠢蠢欲动，不过现在的场合并不适合探讨太深入的事情，于是她点点头，松口了：“好吧，社长的命令，我一个员工又怎么敢不服从呢？”

毁灭的金血并无丰饶令使血肉类似的「妙用」，绘世考虑之后也同意了：“如果研究的时候意外发现了对付诅咒的方法，也要麻烦神宫寺小姐告知一声呀。”她说了一句俏皮话。

得到三分之二的同意后，神宫寺春见看向最难啃的骨头，眼神坦荡：“绯英小姐意下如何？”

如果实在不同意也没办法，只能让伊南娜继续去找其他丰饶令使了，万一走运直接碰见了药师呢……

“我可以给你。”绯英深吸了一口气，“但是，如果我发现你用它去做了不该做的事——”

“你就亲自来清理门户。”神宫寺春见丝滑地接话，“不过，我依旧要重申一次：我是绝对不会用它来做不好的事的，在将军大人的见证下起誓。”

有哪位神秘女士在，应当不会出大乱子。绯英回忆起那道雷霆劈落时的感受，短短一刹之间。仿佛经历了千百年，所有的记忆都如潮水般涌来、又如退潮般而去。过电的刺激感传遍全身，直抵灵魂，那最深的疯狂因此安生了不少。

受赐丰饶之后，她再也没有感到过那样的平静了，平静得仿佛回到了她还是剑歌者的时候，她尚且是一个普通人类的时候。

而且，阿哈似乎也有让她配合的意思。

在神宫寺春见的注视下，绯英朝她伸出右手，向上摊开了手掌，一枝带着绿叶的枝杈伴随着绿光在掌心萌发。

“给你。”枝杈飘向神宫寺春见，“这已经是我能拿出的最好看的一部分了。”

接过这看上去十分普通的枝杈，神宫寺春见下意识颠了颠。

很轻，和正常的树木枝杈没什么不同，只是生命力太过充盈，神宫寺春见怀疑它下一秒就要在手里长大，便立刻用冰块封住了它。

“多谢。”她将冰块收进了背包里，“的确挺危险的，感觉下一秒就要长在我手上了。”

绯英无语地瞥她，“都和你说过了……”

知道、看到和感受到是三件完全不同的事情，纵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丰饶令使血肉的威力，神宫寺春见依然是吃惊的。

“那如果有什么出乎意料的成果我也通知你。”她拍拍绯英的肩膀，“生命力太强了可不算什么好事，要知道植物也会和人类抢空气的。”

绯英对神宫寺春见说的话深以为然——她现在都还记得她第一次用丰饶之力救人的场景，枝条、血肉、扭曲的肢体、非人的哀号，刺鼻的血腥味充斥她的鼻腔，目之所及的生命还算是人类吗？绯英不知道。刺目的红也侵蚀了她的大脑，恍惚间，她听见一道柔和的声音。

【“去吧，孩子，与他们融为一体。赐予这些可悲的生灵，真正的「永生」罢！”】

之后的事情，绯英如何也想不起来。但恢复理智之后，看着遍地的狼藉，她深深记住了一点：对于丰饶而言，拯救亦是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