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颤颤望去,来人已经带着人堵住了他所有逃跑的路。
那官员颓然瘫坐在地,随身的包袱散开,露出金银的宝光。
他心里已经清楚,他今晚逃不了了。
而此事涉及的另一人——尤先生,境况比他或许还要更糟糕几分。
此人无官无职,对外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游商身份。
他和沈万丰等人的联络都在私下进行,祁思谦不便役使府衙去抓他,便让祁昭亲自出马。
“真不愧是刘一峰派来潜伏的人,倒是有点三脚猫功夫。”
祁昭拍了拍手,把鼻青脸肿的尤先生用绳索紧紧捆住。
尤先生听见刘一峰的名字,心头一骇,质问道:“你是什么人?强闯民宅是违背我大越律法的!”
祁昭挑挑眉:“还在装听不懂?”
他看了看自己的拳头,状似困惑道:“难道我最近疏于锻炼,力道轻了?”
尤先生闻言,脸上和身上的伤齐齐痛了起来。
他咬着牙,狠狠瞪着祁昭,骂道:“你们这些强盗、恶霸!”
祁昭揉揉耳朵,顺手撕掉他身上一块染血的布料,塞进他嘴里:“不想说那就不说了。”
“京城和永城有千里之遥,刘大人要你办事,总不能靠人口述……”祁昭道,“让我找找,你这里有没有藏着什么不好见人的东西吧。”
尤先生用力试图挣脱,但既无法说话,挣扎也只在皮肤上留下红痕,并无其他作用。
他眼神绝望,看着在屋子里忙忙碌碌的祁昭。
这个夜里,许多人一经突变,彻夜难眠。
喻燃却在和凤阳长公主用过晚膳之后,应她之邀,留宿公主府。
喻燃心知今晚便要开始行动,心里记挂着事情,公主府安排的侍女为她梳洗更衣时。也有些心不在焉。
“这是怎么了?方才用膳时,便觉着你有些心不在焉。”
喻燃闻声回神,转头一看,竟是凤阳长公主亲自来了。
她连忙想要起身行礼,却被凤阳长公主抬手按下:“不必多礼。”
“殿下恕罪,臣女心里确实还想着别的事。”喻燃坦然道。
凤阳长公主的声音较之白天面对旁人时更为清灵柔和:“事情都安排好了,便无需多想,只等明日的结果便好。”
“殿下……您不担心?”喻燃忍不住问道,“那些危机,背后都是冲着殿下您来的。”
“整日担心也是无用,连别的事情也做不成了。”凤阳长公主道,“你也不要因此困住。”
喻燃认真听着,颔首应道:“……是,殿下。”
“不过你这样,怕是晚上睡得不好。我便陪你聊些别的吧。”凤阳长公主在旁坐下。
她已经褪去了白日里华贵的衣饰,只穿一身简单轻便的衣裳,看起来平易近人不少。
“无须如此!”喻燃惊讶摆手道,“这太劳烦殿下了……”
“我既然来了你这里,便是得空的。”凤阳长公主轻笑道,“望你不要因我而拘谨才好。”
凤阳长公主都这样说了,喻燃也只能应下。
两人的距离是前所未有的近,喻燃甚至能嗅到凤阳长公主身上的香气。那香气清雅矜贵,竟然让喻燃觉得有几分莫名的熟悉和喜欢。
在这香气之下,喻燃不自觉也放松了些。
“我听闻你来自徐州喻家。徐州和永城一样,距离京城都比较远,你在那里过得如何?”凤阳长公主问道。
如今只有她们两人,凤阳长公主自然也无需维持喻燃身上“余琼珠”的假身份了。
“徐州虽不富裕,但山清水秀,风景倒是不错。”喻燃回忆着答道。
“那喻家呢?我看你当太子秀女并非情愿……喻家可是为难你了?”
“没有没有。”喻燃摆摆手道,“只是秀女的名额下来,喻家适龄的女眷之中,我去是最合适的了。”
“喻家对我有恩。”喻燃叹道,“虽然亲近有余,但也从未亏待过我。参选秀女,也是我自己答应的。”
“……委屈你了。”凤阳长公主默然片刻,低声道。
“也谈不上委屈……殿下?”
喻燃侧头看向凤阳长公主,却讶然发现,她的表情竟然有几分难过。
从窗外洒入的月光之下,凤阳长公主褪去了修饰的脸显得清减了,喻燃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见到凤阳长公主这般的神态。
“无事。”凤阳长公主微微犹豫,开口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本应该不会经历这样的事情?”
喻燃闻言一愣,凤阳长公主这般的口吻,让她怀疑对方连她是借住喻家的事情都清楚了。
不过她也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这件事只有她和喻家人清楚,凤阳长公主应当不会费大力气去调查一个小小参议的过去。
喻燃平静一笑,答道:“殿下,这件事没什么应不应该的,我没什么选择,但别人也不见得有。”
她眼睫微垂:“我相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选择,而我所能做的,就是在已有的境遇下,过好我自己的人生。”
不可避免地,凤阳长公主的话题让喻燃想起了离她而去的父母。但她如今所言都是实话,她并不怨恨他们。
凤阳长公主却并不因为她的淡然感到多么欣慰,相反,喻燃太过淡然,反而说明她已经没有太多期待。
“……好孩子。”她轻轻叹气,压下心底的酸涩,“你的将来……会如你所愿的。”
喻燃闻言心里一暖,真心道:“多谢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