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库中,李纾制住天山童姥,正与她说了几句逍遥宗旧事。
童姥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心中惊骇已渐渐平复。
眼前这蒙纱女子,既能凭空制住自己,又带着七宝扳指,料来所言非虚。
她正待开口再问几句,忽然之间,李纾脸色骤变。
变化来得毫无征兆。
李纾只觉识海一痛,如一根细针,自神魂隐秘处直直扎下。
这痛楚来得快,去得也急,分明属于赵敏气息。
李纾心头一紧:「敏儿出事了!」
她再顾不得眼前的天山童姥,身形一晃,凭空消失在冰库中。
童姥眼睁睁看着那女子如烟消散,心头又是狠狠一震。
她活到九十六岁,一身武功冠绝当世,自问天下能胜过她的人屈指可数。
可这女子来去无踪,她竟连半分痕迹,也察觉不到。
这般身法,已不是凡俗武学所能企及。
「莫非…她当真是逍遥子祖师那一脉嫡传?这世间,竟还有这般人物?」
童姥这般想着,心中反倒安定了几分。
方才那女子若有意害她,以她之能,自己早已死了千百回。
她既留自己性命,又点出逍遥宗旧事,想来并无恶意。
可童姥仍不敢大意。
她盘膝坐回原处,暗自运功,只觉穴道被封之处,此刻已渐渐松动。
想是那女子走得急,下手轻了几分。
她心头一喜,又转念想道:
「此地是李秋水那贱人巢穴,我若此刻离开,反倒容易露出行踪。
不如仍躲在这冰库深处,待神功练成,再作计较。
那女子既无伤我之意,我留在此处,总比出去撞上那贱人强些」
这般一想,童姥定下心来,继续修炼她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
再说李纾,心中记挂赵敏,自西夏王都灵州一路向东,几千里山河,
于她不过几个呼吸功夫,人已落在汴京城西二十里外的疏云观后院。
她现出身形,推门而入。
屋内烛火昏黄。
赵敏正半靠在榻上,一手撑着身子,一手按着额角,微微喘着气。
她脸色惨白,白得连嘴唇都失了血色,原本一双神采飞扬眼睛,此刻也黯淡许多。
李纾心中一痛,快步走到榻边,坐下,一把将赵敏搂进怀里。
她声音发颤:“敏儿,你怎么了?可是伤着了?”
她一面问,一面神识已扫过赵敏周身。
经脉无碍,气血无损,脏腑俱安,没有外伤。
可赵敏脸色,分明是受了重创模样。
李纾忽然想起,方才透过神魂传来那缕异样刺痛。那是神识受伤才会有的感应。
她心头一沉,“敏儿,你神识…”
赵敏埋在李纾怀中,嗅着熟悉冷香,一路上强撑的委屈与害怕,此刻尽数决了堤。
她把脸埋得更深,闷闷“嗯”了声,声音里已带着哭腔:“姐姐…我疼。”
李纾只觉一颗心都揪了起来。
她强自镇定,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只白瓷小瓶,倒出一粒黄色丹丸,塞进赵敏口中。
丹丸入口即化,化作一缕温凉之气,顺着咽喉直下,又自丹田升起,袅袅没入识海。
赵敏只觉本已隐隐作痛神识,竟如温水浸润般,渐渐缓和下来。
李纾见她眉心微展,这才略略松口气,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温声道:“如何?可觉着好些?”
赵敏缓了缓,抬头望着她,“姐姐,这是什么药?效果这般好。”
李纾见她气色稍复,心中稍安,将小瓶塞进她手里:
“这是凝神丹,对滋养神识、医治神识损伤颇有奇效。这瓶里还有不少,你收着,往后用得上。”
她顿了顿,又叮嘱道:“不过丹药终究是辅助。
若要真正锤炼神识,还需靠神通秘法打磨,方能臻至凝实之境。
你这许多年修炼神识,凝练程度早已凌驾寻常金丹修者之上。否则,这一下怕是要叫你神识重创了。”
李纾说到此处,脸色微沉:“你到底是怎生受的伤?”
赵敏便将这几日经过,原原本本说了。
从她依着李纾吩咐,与赵璟打过招呼、与黄汵一同出宫,如何在王竺宜身上留下标记,
如何发觉宫中来了个中年女冠,又如何认出那人竟是她那便宜师父王栀…
一直说到她尾随王栀出城,到了那处偏僻小院,见着一个天真烂漫少女,待她要探正房中动静时,识海骤然受创。
李纾听完,眉头越皱越紧,冷哼一声:“哼,她倒有几分机缘,竟得了这般法器!”
她眼中杀意一闪而过。
赵敏与她相识两世,如何看不出自家媳妇儿,动了真怒?
她赶紧按住李纾手,
“宝儿,你先别动她。案子还没水落石出,郑宜儿蒙冤也好,吴六娘设局也罢,水底下真凶尚未浮面。
你若此刻动了王栀,打草惊蛇,反坏了大事。”
李纾也知道赵敏说得有理。
她强压下心头杀意,“嗯”了声,“我不会动她。”
她说着,语气却冷得像冰:“但她敢伤你,我必让她付出代价。这仇,我先记下。”
赵敏见李纾面沉如水,语气冷凝,杀意勃发。
她半分不怕,反倒觉得心里头甜丝丝的。
「姐姐平日云淡风轻,万事不萦于心。
可一旦有人欺负到我头上,她便如护犊猛虎,半分情面也不讲。
她这般在意我,我这点子伤,倒也不算什么了」
她这般想着,又忍不住往李纾怀里钻了钻,搂着她腰,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哼哼唧唧撒起娇来:
“姐姐…敏儿头疼。你帮我揉揉。”
李纾看她这副模样,心头那点戾气,登时化作绕指柔。
她脸上寒意散去,换上温柔,抬手轻轻按着赵敏额角,力道恰到好处地揉着。
“还疼么?”她低声问。
赵敏闭着眼,享受着她指尖温热,“你揉着,就不疼了。”
李纾哭笑不得,“方才不是吃了凝神丹么?”
赵敏理直气壮:“药是药,你是你。药再好,也不及我家娘子揉一揉。”
李纾被她这般黏人的话,哄得没了脾气,由着她赖在自己怀里,一下一下替她揉着额角。
这夜,李纾陪着赵敏,在疏云观中歇下。
赵敏神识受伤不重,服了凝神丹后,已无大碍。
可她偏要装出几分娇弱来,好赖着李纾多疼她些。
李纾又如何看不破她这点小心思?
只是看她脸色惨白模样犹在眼前,心里仍是后怕,由着她撒娇,纵着她使小性子,格外温存。
沐浴更衣毕,二人并肩躺在榻上。
赵敏侧过身,望着李纾侧脸,忽然道:“宝儿,我不在这几日,可曾想我?”
李纾道:“想。”
赵敏道:“想我什么?”
李纾想了想,“想你可安全,想你可照顾好自己。”
赵敏听她这般说,心头一软,凑过去在她唇上轻轻亲了下,“你如今回来,还走不走?”
李纾道:“那边没料理完。那两位老人家,怕是要闹出人命来。”
赵敏也知此事要紧,“嗯”了声,把脸埋进李纾怀里,闷声道:
“那你早些回来。你不在,我睡不着。”
李纾听她这话,心头又酸又软,低头吻吻她唇,“好。我料理完立时回来。”
赵敏却不肯就此罢休,缠着她道:“那今夜,你可得好好陪我。”
李纾失笑:“我不是在陪你么?”
赵敏道:“我是说,像在家里那样陪我。”
她说着,抬眼望着李纾,那双眸子在朦胧烛光下,水光潋滟,藏着说不尽缠绵情意。
李纾望着她,心头那处最柔软地方,被轻轻拨动。
她不再言语,低头吻住赵敏唇。
这吻,温柔缱绻,带着几日分离思念,又带着几分心疼与怜惜。
赵敏仰头迎着她,双手攀上她肩背,将她搂得紧紧。
二人唇舌交缠,缠绵了好一阵,气息都乱了。
李纾稍稍退开,望着怀中人那张,因为情动而泛起薄红的脸,
指尖轻轻抚过她仍有些苍白的唇,低声道:
“敏儿,往后莫要再这般逞强了。你若再伤着,我便把王栀剁成十七八块。”
赵敏听她明明说着狠话,语气里却满是心疼,心中又是甜蜜又是好笑,
“好好好,我记住了。往后我见了王栀,躲得远远的,只等娘子回来收拾她。”
李纾这才满意,“嗯”了声,又将她揽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