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看着还挺···岁月静好的。
“兄长,你来了。”孙尚香抬起头,脸上竟然还带着笑。
刘备也起身,与孙权互相行礼。
孙权一脸茫然,孙稔看着脸上没有丝毫愤怒的孙尚香,也是一脸茫然。
发生了什么?
*
“你来这里向我提亲?我兄长答应你了?”
刘备其实一见到这个贸然闯进他房间的女子,就已经把她的身份猜的八九不离十了:虽然是平民打扮,可皮肤白净光滑,头发乌亮,体态优雅,这都是需要贵族经年累月的保养与调教才能养出来的。再加上,她闯进来,守卫任凭她大吵大闹不敢拦,这样的女子还能是谁?
——孙权的妹妹,他名义上的未婚妻。
他妥帖答道:
“是。不然,备也不会冒昧前来。”
“哼。这件事,我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我不知道,而且,我也不想嫁给你。这门婚事我要退回,皇叔若是体面人,就请自行打道回府吧。”孙尚香咄咄逼人。
“哦?”刘备先是不小的吃了一惊,而后苦笑道,“难怪。我想郡主正值妙龄,怎么也不会想嫁给我的。只是尊兄一再邀请,我不得不从命啊。郡主要退婚,那我无话可说。”
“——那,那再好不过。”
孙尚香已经预备好了大闹一场,可说完退婚,见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怨恨,很吃惊。
眼前是一个还没有完全治愈旅途疲惫的中年男人,从底层花了几十年慢慢爬上来的草根好不容易成了天子的亲戚。这样的男人,不该是竭尽全力捍卫自己的名声吗?怎么会容许被她——一个诸侯的妹妹羞辱。
但她表面上强作镇定,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才是赢家。她不理他,眼睛不安分地在他的房间里打转——幸好刘备的房间是收捡过的,没有什么看不得的东西,只有剑架上的两把剑最引人注目。
孙尚香走过去,伸出手,又停住了。
“我可以看一下吗?”
“请便。”
孙尚香先端详了其中一把,赞叹不已;又抽出另一把,问道:“这就是你名震天下的雌雄双股剑?”
“正是。郡主真是见多识广。”
孙尚香为这句奉承笑了一下,将一把剑握在手中,另一把递给刘备:“我不光认得剑,还知道皇叔的剑法天下一流。可惜今天没有随身带我的佩剑,不知能否用皇叔爱剑与您比试一番?”
刘备这次是结结实实地惊讶了:“郡主身为女子,竟然习武?”
孙尚香从小到大没少听过这样的疑惑,熟稔地说:“年幼时,便效仿我父亲和兄长,勤学苦练,未曾懈怠。如今也算小有成就,不知有没有与皇叔较量的资格?”
刘备先是感慨,而后又轻轻笑着摇头:“郡主的武艺既然从小练起,自然颇有造诣。只是,我今日无心摆弄兵器,只怕要扫郡主的兴。”
孙尚香眉毛一竖:“你瞧不起我?认为我不配与你比吗?”
“非也,非也,”美人嗔怒虽然也可爱,但刘备还是希望她心平气和,“备也算戎马半生,刀光剑影屡见不鲜,若是该战,何曾有一次避而不战?但,征战杀伐只是工具,一件让人内心惶惶的工具,通过这件工具,要实现的,恰恰是让天下争端休止、百姓安居太平的伟业。自赤壁之后,我又经攻城略地大小十余战役,这仗打得越多,我也越来越希望天下早日太平。终日挥舞刀剑,到底是让人累的呀。”
他将孙尚香递给他的剑,又重新放回到剑架上:
“郡主不必上战场,平日里练习武艺,聊以娱情,当然是好事。可我在沙场这么些年,时常希望自己能有一天能不再用这一身的功夫,安享太平日子。我昨日来到东吴,抱着缔结姻亲的美好愿望而来,希望哪怕只有大婚时的一两天光景,让我感受一下寻常人家的幸福也好。郡主你看,我已经不算年轻了,或许,这一辈子也难完成兴复汉室的重任。余生,也只有忙里偷闲的机会了。希望郡主你通融,让我短暂地忘却刀剑,好吗?”
孙尚香沉默了,看向刘备的神情变得很复杂,半晌还是倔强说:“我学习武艺,并不单是为了好玩。若是有征战沙场的机会,我必将当仁不让。”
她认真地看着刘备:“今日可以不比。但来日,我们若在战场上见,无论是敌是友,你都要与我比这一场。这是你今日欠下的。”
刘备不知道有没有把她的话当真,微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孙尚香觉着,这人倒没有想象中的讨厌,尤其嘴皮子还算利索,难怪能一直拖着荆州不还——嗯,这么一想还是不行,他有黑历史。
“请皇叔立个字据。”
*
这便是孙权和孙稔走进门看到的一幕。
孙权不明白两人现在是什么关系,看上去还挺和睦的,不过这就更不对了,他宁愿他俩打起来,也不想两人看上去和和气气的。这样很诡异。
他咳了一声,勉强镇定地摆出外交仪态:“小妹,刘皇叔是我们的客人,你不该来叨扰他。”
他又左顾右盼:“赵云不在吗?真奇怪,他竟然不陪在皇叔身边。”
刘备笑笑:“子龙或许去哪里闲逛了,东吴人杰地灵,真是一块好水土。我想,孙将军不会不让我们欣赏您治理下百姓们安居乐业的场景的。”
孙权客套:“皇叔谬赞了,这铁瓮城刚刚筑成,百废待兴,倒是没什么好看的。可这馆驿着实是我令人尽心布置的,皇叔住得可舒服?”
“极好。仅仅是暂时的住所将军都如此尽心,备感激之至。”
两人说话夹枪带棒,倒也没分出个上下来。孙权打了个哈哈,又看向孙尚香:“小妹,还不快过来。你可知错?”
孙尚香停下了研墨的手,她的表情肃穆了几秒钟,似乎在思考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很快,她露出了一个灿烂到虚假的笑容,用刻意亲昵的语气说道:
“小妹知错。小妹也是想来看看,自己的未婚夫长成什么模样,兄长知道,我是个不怕羞的性子。”
还不及众人反应过来,孙尚香又是语出惊人:
“兄长,不知我和皇叔的婚期定在什么时候啊?”
刘备懵了:她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
孙权懵了: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孙稔绝望了:这难道是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