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大乔在郡主府里住下了。侍女们都说,这位夫人简朴得很,见客房布置得太华丽,连连摇头,说自己住不惯这么花哨的屋子,让她们把金银器皿都撤下去,连花瓶都没有留下——毕竟瓶里也没有新鲜的花。
汉朝风气不像后世,对寡妇的行为并没有过多苛求,相反很鼓励再嫁。毕竟生产力不发达,多增长人口才是硬道理。像大乔这样把生活过得索然无味的,真是少数中的少数。
孙稔趁着夜色,敲响了她的房门。
“乔夫人,您还没睡下吧?”
“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推开门,大乔已然卸了发髻,褪了妆容,手持一个西王母纹铜镜,略显疲态地望着她。
孙稔捧上一个精致的乌木匣子,匣壁一圈有精美的人物像浮雕,让人一见就不禁猜测匣子里装的是什么稀世珍宝。
大乔愣了愣:“小妹晚间为我选了不少礼物,我不能再收了。”
孙稔微笑道:“这件礼物不是郡主送的,是我对您的一点敬意。”
大乔放下了铜镜,讶异地看着她,一边接过了匣子。她水葱般的手指打开匣子上的金搭扣,掀开盖子一看——
两个手牵手的陶俑,看着像是一对小姐妹,挽着双髻,一个穿红,一个穿绿,笑容可掬。不算华贵,可就是讨人喜欢。
这当然是孙稔在市集上淘来的玩意儿,至于那价值高于陶俑百倍的匣子,则是孙尚香随手送的,本来装什么都不合适,如今却派上了用场。
大乔一见,轻轻地笑了一声:“多谢稔姑娘。”
孙稔还有话要说呢:“夫人,这陶俑可是一对,不单单是给您一个人的。”
给大乔梳头的侍女有点不高兴:“你是什么意思,就这地摊货儿,谁稀罕?”
大乔抬手示意她住口,平静地看着孙稔说:“我知道你的意思。的确,我很久没有见过我的妹妹了。”
她又问:“不过,这又与你有何干系呢?”
孙稔俯首道:“稔有一请求,望夫人恩准。”
她从领口里掏出一封书信,呈给大乔。
“请夫人将此信转交给偏将军夫人,并请她将此信寄给偏将军。”
此时官拜偏将军的是周瑜周公瑾,他正驻军柴桑,指挥大军。
大乔的脸色变了又变,那封信就像是个烫手山芋,她拿不准接还是不接。
“周将军统领三军,每日阅览书信无数,哪有时间看你写的东西?”大乔的侍女像是看怪胎一样看孙稔。
“但,如果是小乔夫人寄的家书,周将军一定会看的。请让乔夫人把我的信和家书放在一起吧!”
“这这这···这怎么行!你以为你是谁!就凭两个泥娃娃,就想让我们夫人帮你干这事!没门。”
大乔低着头,盯了那两个娃娃一阵,举棋不定。孙稔举着信举了好半天,胳膊都要酸了。
大乔终于用她那慢悠悠的语调说话了:“先告诉我信里写了什么?”
孙稔说:“有关我们郡主的事,也关乎江东的名声。”
前半句话无妨,后半句话从一个婢女口中说出来,足够惊掉下巴的了。
孙稔有点窘:“我说的句句属实,若是有半点夸大,那就天降惊雷,把我劈成齑粉。这封信真的很重要,而且,越早送达越好,若是晚了,只怕万事休矣。”
大乔可算是伸出了一只手,但只是悬在信上方,她注视着孙稔:“我可以看看吗?”
孙稔犹豫:“这···不太妥当吧?”
大乔苦笑:“你可以写信议论政事,我为孙讨逆之妻,难道连信都不能看了?”
孙稔心一横——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看就看吧。
大乔接过信,认真读起来。她的眉头慢慢拧紧,不知是因为内容,还是因为字迹——孙稔不会写隶书,字都是从书里面找现成的一个一个临摹下来的,写了好几遍还是歪七扭八,像猫爪子乱爬。
“你说:主公想以嫁小妹的名义,把刘荆州骗到东吴,然后拘禁起来,但计谋会被刘备军师诸葛亮识破,到最后吃力不讨好,希望周将军劝主公停止计划?说的倒是有鼻子有眼的···”
“夫人,我信上写的都是事实!”
“且不论是不是事实,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这是个送命题,一答不好,孙稔的古代之旅或许就此告一段落了。
孙稔只能编故事,强撑着理直气壮:“这件事,至尊和郡主已经通过气了,但我有个老乡,现在在刘荆州那里当侍女,总是跟我写信说那个军师诸葛亮神机妙算,什么都瞒不过他。我想,这不好,万一计划哪里出了差错,岂不是要耽误我们郡主一生,万万使不得。但,若是直接跟至尊说,只怕惹他生气,还没有结果,只好求周将军了。”
她拍拍胸膛:还好,编的还像那么回事。
幸好大乔只看了第一张纸,因为字迹实在过于恶心就没有看后面几张纸的内容:那才是孙稔跳预言家的重灾区。什么诸葛亮会给随行的赵云三个锦囊,一到铁瓮城就会大肆采买宣扬,害得孙权骑虎难下;什么刘备最终会把郡主带回荆州,美人计功亏一篑···直接看到明年的事。
大乔的神情稍微松动了一点。
“若你句句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