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啊。”贺离不嫌弃小乞儿身上脏，伸手揽住小乞儿瘦小的身子，向高疆野仔细介绍：“他是个孤儿，大家都叫他小乞儿，早年间偷吃别人家东西，被人给毒哑了，他现在主要在鬼市子上混，我给他银子，叫他帮我留意，鬼市子上有什么好玩意就及时告诉我，小乞儿消息灵通得很，当个小眼线很不错。”

高疆野见到好苗子就想要收入麾下，听完小乞儿不幸的遭遇，心中生了几分同情，蹲下身摘掉脸上的傩面道：“跟着我做事吧，做点正经事。”

小乞儿抬头仰视着高疆野，他头一次见到这么雄壮魁伟之人，被狠狠震慑到了，眼中的羡慕藏都藏不住，他要是有这么高大壮硕的话，就没人敢随意欺负践踏他了。

小乞儿没有丝毫的犹豫，学大人模样朝高疆野作揖见礼。

贺离拍拍小乞儿的头：“这位是高家大郎君，有他罩着你，你以后在鬼市子横着走都没问题。”

高疆野失笑：“别吹得太过了，鬼市子可不归我管，待我以后荡平这里再说。”

小乞儿听到他是高家大郎君，更激动了，手一个劲地比划，似乎是听说过他的事迹，亦或是早就崇拜他了。

高疆野看不懂小乞儿想表达什么，转头看向贺离。

贺离替小乞儿解释：“他说你是盖世英雄，是啊，我这好兄弟可厉害了。”

小乞儿点了点头，附和贺离的话。

高疆野笑了笑，从怀中拿出几两碎银，还有一块长条红布，红布上绣了只獒犬，这是獒烈军的标志性袖章：“这袖章不可随意拿出来炫耀张扬，平时的时候收好，要是有人欺负你了再亮出来，我今早就要启程了，待我回京之后，召你当小将，在此期间你就帮我盯着鬼市子，有什么动向你先记下来，等我回京了一并复述给我。”

小乞儿把袖章塞进怀里，接着拍了拍胸脯。

高疆野起身对贺离说：“照顾好我这位小兄弟，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拿你是问。”

贺离笑着抱住小乞儿：“以后我们都归高大郎君罩着了。”

之后两人带着小乞儿去瓦肆里吃了碗丁香小馄饨，再各回各家。

高疆野骑上马准备回府，贺离一路小跑过来，递给他一张平安符：“阿衍拿着，关键时候可以保你一命。”

“不用，砚哥儿在护国寺给我求了一张。”高疆野拽住缰绳就要走。

贺离抓住马鞍不让走：“我娘说我幼时染上风寒差点没挺过来，就是靠着这张平安符我才捡回一条命，护国寺那种十文钱一张的平安符，可没法和这个相比，带上吧好兄弟，我还等着你回京陪我吃酒呢，你要是回不来了…呸呸…反正不占地，往脖子上一挂就完事了。”

贺离把平安符往高疆野怀里一扔，扭头就跑了。

高疆野无奈，只得顺手把平安符塞进衣袖里。

天一亮，獒烈军开拔出城，高疆野身穿轻甲、狼尾束发，雄姿英发，气吞山河，他坐下是一匹皮毛油光水滑的黑色骏马，马后还跟着一只体格凶悍的黑色獒犬，一人一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墨獒沾着主人的光，显得格外威武霸气。

苏婉筠带着砚哥儿站在城楼上目送，高疆野坐在马背上回过头，见娘在冲他招手，他立即高举起手臂回应。

苏婉筠心中不舍，忍不住低头拭泪。

高寄砚懂事地握住他娘的手，随后在他娘的托举下，爬到高高的城墙上，冲着大哥的背影喊道：“大哥，你要平安回来！”

高疆野再度回过头，做了个摸头的动作。

高寄砚两手拢在嘴边，又喊道：“大哥，你一定要早点回来呀，我怕嫂嫂跟别人跑了。”

高疆野：“………”砚哥儿啊，少说点不吉利的话，你大哥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了，你嫂嫂又嫩又香，周围一堆豺狼虎豹在垂涎欲滴，叫大哥怎么能放心得下。

苏婉筠把小儿子抱下来，问他：“砚哥儿，你哪来的嫂嫂？”

城墙另一边，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里站着两道身影，一个着粉袍，一个穿青衫，他们也在目送着高疆野远去，穿粉袍之人迟迟收不回目光。

高寄砚眼力好，注意到了那道穿粉袍的身影，小手一指：“嫂嫂就在哪！”

苏婉筠顺着砚哥儿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见灰黑的城墙上有一抹惹眼的亮色，人只是往那一站，便如同画卷铺开般华美：“好俊俏的小郎君啊。”

伶舟月也注意到了他们母子二人，抬手朝他们见了一礼，墨发垂落直胸前，举止温润矜贵。

母子二人被他这一举动迷得两眼发直，高寄砚更是挣脱他娘的束缚，要朝伶舟月跑过去：“嫂嫂！”

苏婉筠先是一怔，反应过来后赶忙把这匹脱缰的小野马拽住：“怎能胡乱喊人。”

高寄砚兴奋地说：“娘，他是状元郎啊，就是大哥榜下捉回来的那个新科状元。”

苏婉筠无奈一笑：“你大哥真能把人捉回家就好咯，乖，跟娘回家去。”

高寄砚收回那股兴奋劲，问：“娘，你嫌弃嫂嫂是男人吗？”

“岂敢岂敢，这么个才气无双，天资绝色之人，娘做梦都希望他到我们家来，真到我们家了，娘愿意天天给他做状元糕吃。”苏婉筠早就听闻过伶舟月的事迹，见到真人后，心中的喜爱只增不减。

高寄砚道：“小茹茹说男嫂嫂不会生孩子，娘肯定不同意这门亲事。”

“谁说的，娘同意，就怕他看不上你大哥，嫌你大哥是个粗人糙汉不懂得疼人。”苏婉筠这话有点逗小孩的意思。

高寄砚哪听得出真假：“大哥最会疼人了，知道嫂嫂喜欢海棠，便在院中种了一株金丝海棠，还说等结海棠果了，要把果子做成蜜饯送给嫂嫂吃。”

“是吗？”苏婉筠小小地挑了一下眉头，嘴角含着笑意。

“大哥会像我疼小茹茹那样，疼着嫂嫂。”

“你啊小小年纪的。”苏婉筠牵着砚哥儿走下城楼，母子一同回家去。

砚哥儿时不时回一下头，发现嫂嫂已经走了，他失落地垂下脑袋：“嫂嫂真的会嫌弃大哥是个糙汉武夫吗？”

苏婉筠安抚道：“娘的大郎可是大顺最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与你嫂嫂最相配了。”

高寄砚顿时开了怀：“真哒，嘿嘿，娘，我想吃状元糕了，等我长大了，要像嫂嫂那样连中三元，名扬天下！”

“好好好，娘的二郎聪颖过人，定能像嫂嫂那样名登巍科，但是——”苏婉筠话锋一转，弯下腰，严肃着脸交代：“不能在爹爹面前称呼其为嫂嫂，要叫伶舟先生，知道吗？你爹爹天资平平，下了很多苦功夫，可还是屡次不中，他啊打心底里钦佩你嫂嫂那样的人，对你嫂嫂格外尊敬，所以你也要尊敬嫂嫂，不能乱喊。”

高寄砚猛点头：“嗯嗯，孩儿最喜欢伶舟先生了。”

母子俩牵手走了，伶舟月和青囊子隔着人群看向他们母子二人。

青囊子摇着蒲扇道：“高疆野幸也不幸，幸的是家人和睦，不幸的是他姓了高，待西燕北赢降服，他也就无用武之地了。”

伶舟月眼中的光彩敛了下去：“我密封上奏弹劾高疆野，惹恼了陛下，他因此对我起了戒心，也对韩家起了戒心，之后不能再有动作，先静观其变。”

青囊子微微一叹：“也好，这几年先在暗中积蓄力量，等沈官人调回京了，再动下一步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