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囊子:“七分换钱,三分救济。”
伶舟月:“嗯。”
青囊子拱手:“贵人仁厚。”
两人吃了一会酒,伶舟月觉得头开始晕了,便道:“船家,靠岸吧。”
船家撑着竹竿往岸边划,之后两人下了船,一人撑一把伞,沿着河岸步行。
青囊子跟在伶舟月身后道:“据说有个云游道人留了个什么方子,一下就医好了太子和陛下两人,倒是给大顺又续了几年气运,我叫人仔细一打听,原来那云游道人多年前还在高家借住过一段时间,方子也是那时候留下的,那道人的确是个能掐会算的高人,算得可真准啊。”
伶舟月的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是他……”
青囊子问:“贵人想起什么了?”
伶舟月道:“高疆野说那道人给他算了一命。”
“怕不是什么好命,看面相是个绝嗣福簿之人啊。”青囊子倒不是在咒高疆野,的确是从面相上看出来的,他对这个颇有些研究。
伶舟月轻笑一声:“我与他同年同月同日生,时辰也一致,都是壬午年,壬子月,壬午日,庚子时。”
青囊子摸了摸发白的胡须:“贵人衔运而生,福泽深厚,高疆野怎能与贵人比,这天下同八字不同命之人,比比皆是。”
伶舟月觉得这就是在自圆其说罢了,或许他和高疆野一样,都不是什么好命:“老先生爱钻研易理,可有书借我一看。”
青囊子笑了笑:“我那的确有几本命学圣经,还都是孤本,不过,‘气’‘数’‘理’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贵人不必研究,到了一定时节,自然而然就能精通,并且能得心应手,这叫上天赋予的神通。”
“是吗?”伶舟月骨子里其实不信命,这一路走来他只感觉身不由己。
青囊子却对此深信不疑:“贵人乃天人也,多少人得等到五六旬之际,才知天命,而贵人即是天命本身。”
伶舟月不再答话,一笑置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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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了三日,滴水未进,高疆野的喉咙干得像是吞了把沙土,嘴唇干裂渗出血丝,膝盖从刺痛转为麻痹,到现在已经彻底没有了知觉,但他还在硬撑着。
苏婉筠担心儿子出事,没等夫君散值回来,就命人把锁给砸了。
听到门被打开了,高疆野再也撑不住了,眼前发黑,身形摇晃着倒下。
“阿衍!”苏婉筠上去扶住大儿子歪倒的身子,心急如焚道:“快拿水来,阿衍,你不要吓娘。”
小芸把早准备好的水递上去,高疆野连着喝了数杯,意识逐渐清醒,歪头靠在他娘肩膀上,说话声沙哑不清:“娘,我没事,还撑得住……”
苏婉筠抬手在儿子脸颊边温柔抚摩,声音里略带一丝哽咽:“饿坏了吧,娘煮了粥,春困秋乏夏盹冬眠,快扶大郎君回房里,小芸去把我煮的粥放冷水里凉一凉,端到大郎君房里去。”
小厮手忙脚乱地走过来扶,几人齐心协力把大郎君送回院子里,心里由衷佩服,大郎君这雄壮之躯还真是结实,跪了足足三天都没晕倒,不仅意识清醒,而且吃了几碗粥后,竟然直接披上大氅,私自跑出去了,谁敢信他跪了三天三夜啊。
“大郎君去哪了?”苏婉筠在厨房里面忙着炖鸡,想着好好给阿衍补补,结果一会的功夫人就跑没影了,急得她也顾不上锅里的鸡汤了,解开襻膊,带着小厮去外面寻。
秘书省,落日余晖斜着照进屋内,将砚台里的墨汁染成了烫金色,伶舟月抬手蘸墨,玉色的骨节在暖融融斜阳里,通透莹润,赏心悦目。
小吏走到窗边,看了眼院中的日晷道:“直馆,酉时到了。”
“嗯。”伶舟月放下手中的羊毫笔,起身去隔壁值房内,将身上的公服换成私服。
一刻钟后,街市上多了一道穿粉袍骑驴子的身影,驴子驮着人慢悠悠地穿过茶肆酒楼,遇到一个卖乳糖狮子的小贩,伶舟月停下来买了一个,放进袖子里藏好,然后接着赶路。
驴子不如马快,走了半个时辰才到家,伶舟月提起袍摆,刚要从驴背上下来,一条筋肉虬结的手臂从背后伸出,勒住他的腰身,将他拽下驴背。
伶舟月毫无防备,就这么被一股巨大的蛮力给绑走,在他想要回头看一眼来人的长相时,一件黑色大氅将他从头到脚整个裹住。
小书童听到驴脖子上的铜铃铛在响,知道是郎君回来了,他第一时间跑出去迎接,可打开院门一瞧,外面只有一头驴子,不见郎君的身影。
小书童拍拍驴子的头问:“蠢驴,你没把郎君驮回来吗?”
驴子打了个响鼻,尾巴用力甩了几下。
小书童把系在鞍上的草料袋解下来,从里面抓了一把干草喂驴,眼睛则往巷子口张望:“真奇怪,郎君哪去了?”
此时,一匹骏马从街市上飞驰而过,半个时辰后,来到河边一处绿地,骏马低下头吃草,马背上之人一脸疲倦之色,望着对岸的万家灯火,一言不发。
被裹在大氅里的伶舟月,同样一言不发。
两个人一个冷,一个闷,像是心照不宣般,享受着这短暂的静谧和谐,良久后,伶舟月隔着大氅开口:“高疆野,你想做什么?”
高疆野沉声道:“再过几日圣旨就要下来了。”
伶舟月从大氅下伸出一只手,一把抓住高疆野的衣襟,紧到骨节发白:“想动手就快点。”
伶舟月都做好与高疆野打一架的准备了,可预想中的打击报复并没有来。
高疆野一手拽住缰绳,一手握住伶舟月的那只手:“我不想待在阙京混吃等死,总想着去边境立大功、扬威名,可陛下却偏偏要将我留着阙京,如今托你的福,让我得偿所愿,过几日就要动身走了。”
嘴上说着如愿以偿,可是心里全是不甘不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