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初宁第一件事,回头看了一眼前后舱之间的挡板。
已经被升起来了。
迈巴赫稳稳驶出庄园,进入山道。
蒋初宁深吸了一口气:“不是说不好和我一起走?”
“突然有事,”霍珩懒洋洋地靠向后座,修长的食指和拇指捏着手机在中央岛台上转了个圈,“秘书电话答到周文成那里了,我得回去处理。”
蒋初宁怀疑道:“真的有事?”
“不知道,”霍珩顿了顿,“反正公司那边没联系我。”
蒋初宁捂住了脸。
“你东西还在这里。”她说。
“之后再让人来拿,”霍珩终于掀起眼皮,“毕竟……有急事,得先走。”
他原来怎么没发现周文成这么聪明?地下恋谈了两年的人就是不一样。
霍珩收回目光,唇角似有若无地勾了一下。
“我不能陪你,”蒋初宁强调,“中午有饭局。”
“这么可惜,”霍珩状似遗憾地叹了口气。
“嗯嗯。”蒋初宁应着,心里却因为他这副样子莫名生出了一点内疚,甚至还想着要不要想办法腾出一点时间补偿他。
“那现在呢?”霍珩问。
蒋初宁:“什么?”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身旁的人毫无心理负担地开口:“坐我身上?”
蒋初宁:“!!!”
“霍珩!”
“怎么了?”
蒋初宁一点都没忘记,上次她在车里毫无防备地落到他腿上,最后被逼到了什么地步。
她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警惕地看着他:“你别乱来。”
霍珩终于忍不住,轻笑一声:“不乱来。”
他牵住她的手,说:“只是想陪你。”
“哦……”蒋初宁憋了憋,还是问,“那你今天晚上呢?”
“晚上怎么了?”他明知故问。
蒋初宁看他。
霍珩唇角动了下:“晚上要飞其他地方。”
蒋初宁没再说话,只将视线转向窗外。
车子正沿着山路缓缓下行。山影一重叠着一重,林木不断向后退去,像是这两日短暂得来不及细想的光景,一转眼便被甩到了身后。
她指尖紧了紧。
每次见面,在少得可怜的相处时间里,又有大半被他们用来亲密厮磨,而那些横亘在家族、婚约和理智之间的重重阻碍,却像是被她刻意压进了见不得光的角落。
可霍珩不一样。
他毫不掩饰,从来不会忘记她需要什么。想要她这件事,他几乎从未有所保留。
他知道他们需要一个足够干净的开始,也一直在为他们的以后留出余地。
她也不该逃避。
“订婚不能取消。”蒋初宁突然说。
不等霍珩开口,她已经自顾自地往下说,语速飞快,像是怕他生气:“你给我材料,我可以提前准备。可是这些材料必须有个出处,这个出处,不能是你。”
如果他们有以后,如果他们想光明正大、毫无顾忌的在一起,至少不能在婚约存续期间,让别人、尤其是他的父母知道霍珩和她之间有过什么见不得人的牵扯。
否则到了最后,就算他们真的走到了一起,也很难说清这段关系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又究竟掺杂了多少别的东西。
霍珩并未如她所想的那样冷下神色。
他像是早有预料般轻哂了一声,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你怕别人察觉我们的关系。”
“嗯,”蒋初宁犹豫了一下,“尤其是你父母那边。”
车子恰好驶入一段昏暗的长坡,空气安静得发沉。
霍珩看了她片刻,忽然开口:“想和我结婚?”
这话问得有些轻佻,却正中心事。
蒋初宁呼吸凝滞,抬眼看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霍珩扣住她的手腕,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她的指节,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些来参加你和霍景烨订婚宴的人,那些已经知道你会和霍景烨订婚的人,看到我们在一起后,会怎么想?”
他每说一个字,蒋初宁的脸色就白一分。
“可是,不管有没有订婚宴,圈子里基本都知道我和霍景烨的婚约。”蒋初宁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慌乱与难堪,抬眼直视着他,“就算我再早一点和你在一起,也都一样。”
“新鲜的事情层出不穷,过一段时间,没有人会在意我们的关系,我们可以自然而然的……”
话还没结束,被霍珩打断。
“你想过我吗?”
“什么?”蒋初宁怔住。
“让我眼睁睁看着你和他订婚,所有人都祝福你们百年好合,”霍珩猛地扣紧她的手腕,“你想过我的感受吗?”
蒋初宁喉咙发紧。
“那你要怎样?”
“让我取消婚约,然后和你在一起?”
这样的事情,或许再早几个月可以。
那个时候,她刚从他的房间醒来,霍景烨和她之间的婚约本就已经出现了裂痕。真要换一个人,也未必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可她就是生性多疑。
她不信霍珩,也不敢确定自己看到的究竟是不是全部,更怕贸然做出选择,会牵出她尚且不知道的隐患。
所以她一拖再拖。
拖到现在,是她的错。但隐患确实存在,她不能不管不顾,更不能只因为喜欢一个人,就轻易地压上所有。
“霍珩,”蒋初宁垂下眼,指尖一点点收紧,“我们家……我不可以。”
明面上,蒋家只有她一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可实际上,父母膝下那几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女早就安插了羽翼。他们各自蛰伏着,等着她哪一步走错,等着她把手里的东西拱手让人。
没人允许她犯错。
至少,她自己不允许。
她只能那样谨慎的一步步铺好退路,将所有的筹码攥在自己掌心,哪怕前路是深渊,也要亲手掌握坠落的方向。
走向他,已经是她此生做过最大胆、也最孤注一掷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