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似乎从来没有这样安静地拥抱过。没有吻,也没有再急着替它找一个清白无害的解释,更不需要在某个越界的瞬间骤然停下。
只是抱着。
蒋初宁的手臂不自觉收紧,将自己更深地贴近。
原来抱住他,和被他抱住,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像是这个人触手可及,只属于她。又像是只要他们谁都不先松手,时间就会一直停在这里。
……
可时间终究不会真的停下。
蒋初宁重新戴好帽子和口罩,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随他一起走出餐厅。
走到电梯前,霍珩接了一个电话。
蒋初宁听不清对面说了什么,只听见他淡声道:“不了。”
电话那头似乎又问了一句。
霍珩没有立刻回答。牵着她的那只手收紧少许,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指节:“朋友。”
……
朋友。
是在说她吗?
蒋初宁的手不自觉松了些,又被他握住。
和谁通电话、说了什么,原本都是别人的隐私。蒋初宁很少追问,这次却没忍住:“谁打来的?”
“这里的老板。”
“你经常带朋友过来?”
霍珩看了她一眼:“不经常。”
“因为我平时很少来,他知道了,才特意打电话问一声。”
所以,他刚才的确是在说,她是朋友。
至少不是仇人,也不是哥哥的未婚妻。
蒋初宁十分乐观地想。
直到上了车,两人交握的手才终于松开。
车驶出地下停车场,蒋初宁看着窗外掠过的夜色,忽然问:“你一直和霍景烨关系不好?”
霍珩侧眸看她,语气凉淡:“准备替我修复家庭关系?”
“只是好奇。”
“以前井水不犯河水。”
“那现在呢?”
恰好遇上红灯。
霍珩缓缓踩下刹车,侧过脸,似笑非笑地叫她:“蒋小姐。”
“你现在坐在我的车上,你说现在呢?”
“你们关系不好,是因为我?”蒋初宁侧过头看着他,“还是因为你们关系不好,我才坐在这里?”
霍珩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下。
绿灯亮起,他重新踩下油门:“我哪里做得不好,得罪了你?”
蒋初宁:“嗯?”
“这两个选项好像都是陷阱。”他陈述。
蒋初宁唇角弯了弯。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那你呢?”霍珩忽然开口。
他的语气称得上温和无害:“你和霍景烨,是什么关系?”
蒋初宁撑在窗侧,看着外面:“两家要联姻,你知道的。”
“利益安排。”他轻淡地下了定义。
“嗯。而且我父母那时大概也觉得,他是个合适的人选。”
“那时?”
蒋初宁沉默了几秒。
“现在两家的牵扯已经太深,已经不是觉得合不合适的问题了。”
霍珩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问:“没有你的原因吗?”
蒋初宁看向他:“我能有什么原因?”
“比如你对他一见钟情,非他不嫁。”
蒋初宁没忍住,笑出了声。
“霍总最近开始看浪漫文学了?”
霍珩没有说话。
恰好前方变成红灯,车速缓缓降下来。
蒋初宁低头看了眼手机。下一秒,霍珩的手从旁边伸来,隔着口罩柔软的布料,虚虚扣住她下颌两侧,让她的脸转了个方向。
动作不重,甚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亲昵。可落在她颈侧的指腹,恰好贴着一下下跳动的脉搏。
“蒋小姐。”他的目光停在她脸上,“笑归笑,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蒋初宁一时没跟上:“什么问题?”
霍珩没有松手。
“你有没有因为喜欢他,想过嫁给他?”
短暂的怔愣后,蒋初宁眨了下眼,从那份过分认真的语气里,慢慢品出一点别的意味。
她忽然觉得,霍珩好像是在吃醋。
这个念头让她颈侧的脉搏跳得有些快,偏偏他的手指就贴在那里,像是什么都感觉得到。
蒋初宁迎着他的视线,脑海里短暂掠过这桩商量了许久的婚约、双方父母默认的安排,还有她曾经对未来近乎漠然的接受。
她确实没有反对过。可也从来没有因为想到要嫁给霍景烨,而产生过哪怕一瞬间的期待。
可原本可以立刻说出口的答案,她忽然不想给得太快。
于是蒋初宁任由他等了两秒,才轻声道:“没有。”
霍珩仍旧看着她。
蒋初宁唇角微弯,又补了一句:“从来没有。”
贴在她颈侧的手指轻轻动了下,指腹沿着那处跳动的脉搏,安抚似的蹭过,带起一点细微的酥麻。
他好像满意这个答案。
蒋初宁垂下眼,任由帽檐与口罩替她藏住那点不合时宜、却无法否认的愉悦。
前方的信号灯已经开始倒数,霍珩松开她,重新握住方向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