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初宁低头叼住。
视线落下时,才看见他指侧有一道浅浅的破皮。不深,没见血,但大概是新添的伤口。
清爽甜脆的果汁在舌尖爆开。也不知道是不是饿得太久,竟觉得这块梨格外好吃。
霍珩已经把所有东西都放进了锅里,开始加热。
她咽下嘴里的梨,看着他盖上锅盖。直到再没有什么可看的,才终于想起他刚才提过的事:“什么文件?”
霍珩抽了张纸巾,擦去手上的水。
“新的合作方案。”
“……哦。”
蒋初宁应了一声,方才那点莫名的愉悦忽然淡了些。
明明昨天,他只说是来见她。到了今天,真正摆到面前的,却又成了一份公事公办的合作方案。
可他原本也没说过见她是为了什么。从头到尾,好像都是她自己听出了别的意思。
“不去看?”霍珩问。
蒋初宁垂下眼:“饿。”
霍珩眉梢微抬。
“我还没吃午饭。”她神色恹恹,胃里空得难受,连带着对那份合作方案也没了兴趣。
霍珩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眼时间:“一直睡到我来?”
“嗯。”
他关掉炉灶:“那出去吃。”
蒋初宁瞥了他一眼,没有动。
“你和我一起?”她停了停,“不太合适吧。”
霍珩看了她两秒,像是被她这句话弄得有些好笑:“怎么不合适?我们只是去吃饭,又不是去……”
他停了停,神色平静,缓缓吐出两个字:“偷情。”
蒋初宁唇角抬了抬,却没什么笑意。
不是偷情。
那刚才亲她,多半是因为嘴巴寂寞,想啃点什么。像狗偶尔需要啃骨头那样。
她转身看向锅里:“算了,我要喝梨汤。”
霍珩皱了下眉:“空腹别喝。”
“吃了梨,不算空腹。”
霍珩看了她片刻,拿起手机:“我叫人把饭送来。”
“让别人知道你在我家,不好。”
蒋初宁已经重新打开炉灶,看着锅里的梨汤一点点沸腾起来。她家很少沾染这样的烟火气。清甜的香味混着蒸汽溢出来,似乎连空气都变甜了些。
“我见不得人?”
“嗯。”
霍珩静了半秒,眸色淡了些。
他没再说什么,走到她身后,伸手接过汤勺:“那你去联系辛芸。”
蒋初宁没有离开。
过了片刻,她才低低道:“辛芸知道,也不好。”
没人再说话。
锅里的梨汤仍在轻轻翻滚,细密的气泡接连浮上来,又破开。汤勺落在锅沿,再没人去碰。
“我不走,你就不吃饭?”
声音从耳后上方落下来,听不出喜怒。
蒋初宁恍惚了一下。
不是。
她不是想他走。
她只是不想让霍珩把这次见面定义为坦荡的,似乎谁都可以知道,谁都不会多想的公事。
哪怕被当成偷情。
这样的念头,会不会太过不堪且可笑?
身后的人退开了。
水龙头被打开。他似乎洗了手,又慢慢擦干。
紧接着,是布料摩挲的轻响。
蒋初宁转过身。
霍珩已经放下衬衣袖口,连扣子也一颗颗扣好。刚才站在她家厨房里的那点随意,顷刻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自己开车来的,没人知道。”
“梨水再煮十分钟。文件你自己看,有什么事联系我。”
蒋初宁手指微收,拇指无意识地在食指指节上轻缓摩挲着。看着他,没有说话。
霍珩收回视线,转身走出厨房。
脚步声渐渐远了。
蒋初宁这才伸手关掉炉灶,掌心撑在料理台边缘,停了几秒。
听说他这次要出差很久。下一次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但那个时候,她订婚的日期大概已经定下了。
……
玄关传来门锁转动的轻响。
蒋初宁回过神,转身快步追了出去。
大门已经打开,霍珩一只手扶在门边,似乎正要出去。
“等等——”
他的动作停住。
蒋初宁走到玄关,呼吸微微有些急。刚才追出来时分明想好了要说什么,可真正对上他的目光,又忽然觉得那些解释都太过刻意。
她停了两秒。
“出去吃饭吧。”
霍珩看着她,没有说话。
蒋初宁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谁知道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又或者,等到下一次,她是不是已经连这样单独留下他的理由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