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果真的证明他见惯了女人的靠近,所以才应对得从容,她会满意这个答案吗?
心慌和对自己的厌烦交织在一起,蒋初宁放下餐具,胃口忽然也淡了。
她把切好的食物推到一旁,重新端起酒杯。
席间仍旧热闹,她也仍旧会笑,会接话,会在合适的时候把话题递回去。
只是所有反应都像被收窄了。笑意停在唇边,不再往眼底去;声音也轻了些,礼貌、周全,却显出一点难以察觉的倦怠。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有再看他。
可她不再试图揣测他的反应,他却反而注意到了她。
片刻后,霍珩低声开口:“张总准备了休息室。”
蒋初宁唇角扬起一点很淡的弧度。像是终于又找到了一个足以说服自己的理由——
看吧,他怎么连这种微小的变化都能注意到。
他怎么总能看穿她?
那她先前那点怀疑,也不算太过分。
……
这个念头只停留了很短的一瞬,短到连她自己都觉得无趣。像是明知道站不住脚,却还要替自己找一个台阶。
于是那点弧度很快淡了下去。
她兴致依旧很淡,只低声回:“不用了。”
霍珩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劝。
他今晚喝得很少,杯中酒液几乎没有下去多少。听旁人说话时,偶尔应一两句,视线却几次落到她身上,又很快收回。
直到又一轮寒暄结束,席间终于短暂空了下来。
霍珩放下杯子:“蒋总。”
蒋初宁抬眼看过去。
他神色如常,像只是临时想起什么需要确认的事:“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这句话问得光明正大。周围人听见,也只会以为他们有项目上的事要沟通。
蒋初宁看了他两秒,最终还是放下餐具:“好。”
宴会厅一侧连着露台。
玻璃门推开,夜风涌进来,连带着将身后那些灯光、酒气、香氛和谈笑声都隔远了些。
霍珩走到栏杆前,视线落向远处。
露台正对着港口。夜色里,水面很暗,却被远处高楼的灯火染上明明灭灭的颜色。游船缓慢驶远,比起前一刻宴会厅里的衣香鬓影,眼前这一片灯影浮沉的海面,反而显出几分寂寥。
“几点的飞机?”
蒋初宁站在他身侧,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迎面吹来的暖风拂过肩颈,让她微微发紧的身体慢慢松下来。
“凌晨两点。”
“这么急?”
“嗯,明天还有工作。”
话音落下,静了片刻。
她语气太稳,稳得像这场晚宴之后,他们就该各自回到原来的位置。像所有失控、靠近、迟疑,都只是港城夜色里一段不必再提的插曲。
霍珩喉间微涩,侧眸看了她一眼。
今晚是商务场合,她的装扮并不繁复。耳垂下坠着的细钻流苏在夜色里闪着晶亮的光,衬得她清冷又莹润。
她望着远处。那双向来藏不住情绪的杏眸,此刻却安静得近乎温顺。没有因为他的视线,露出半点来不及收回的波动。
几缕碎发被风拂起,擦过她裸露的肩颈,也擦过锁骨间那片层叠的钻光。
再往下,便太冒犯。
他停了一瞬,避开了那处不该停留的光影。
可视线并没有真的收回。只是被港口潮湿的气息牵着,很慢地回到她脸上。
朦胧夜色里,她美得近乎失真。像是会在他记忆里停留很久。
直到喉间那点涩意重新压上来,霍珩才终于移开眼。
而蒋初宁像是毫无所觉,只站在这里,像与一个普通朋友并肩片刻。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每一句话,都不是与朋友说的。每一句话,都会破坏此刻这种令她松弛下来的安静。
……
蒋初宁也没有说话。
夜色温软,连空气里那点潮湿的暖意,都像在无声地裹着她。
舒服得几乎让人想要叹息。
她本该继续紧绷着。避开他的视线,收住自己的反应,把每一次动摇都重新放回该有的分寸里。
可这一刻,她忽然不想了。
也许是这一晚实在太累,也许是夜风太温和,也许是那些被她压回去太多次的本能,终于在这一刻,悄悄越过了理智。
她站在这里,任由身边这个人的存在融进风里,一点点漫过她。
心脏反而踏实下来。
连呼吸都放松。
可他叫她出来,却一直没有再开口。
蒋初宁等了片刻,终于偏过头。
“霍总。”
她语气仍旧平和。
“不是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