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骑别的马,慢就慢些。”苏桁耐着性子,“军务交给林副将照看几日,反正校阅完了,近来也没大事。”
顾炎又朝里滚了半圈,像块顽固的石头。
苏桁见硬的不行,重重叹了口气:“唉……罢了,是我越界了。我如今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罪臣,哪有资格请求大将军替我办事?是我不识抬举了…”
“不是的!”顾炎猛地坐起来,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云烬,你别这么说,你就是要我去辽营偷个虎符,我都没有二话!我就是…就是不想去溯州嘛……”
“为何?”苏桁歪头看他,“总得给我个理由吧,你又不是三岁小孩,别像方才那样糊弄我。”
顾炎握着破云的手紧了紧,眼里爬上一股酸涩。
良久,他才低声开口:“从前…在学宫读书那会儿,每逢休沐,我都想找你玩……可你舅舅一次也没让我进去,不是说你不在家,就说你病了,不便见客。”
苏桁一怔,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
“……你也知道,我爹常年在外打仗,我家那座大宅子,空荡荡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顾炎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唯一的指望就是去找你…你明明答应过会陪我的……”
“我也想陪你。”苏桁心头一软,“只是那时我才分化,舅舅怕出什么意外,才……”
“我明白,我不是怪你食言。”
顾炎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接着往下说:“有一回,我不死心,就趴在你家对街的屋檐上,想看看你是真不在家,还是故意躲着我不见。”
“结果没等多久,又来了一人。”他垂下眼眸,神色晦暗,“你舅舅亲自迎出门来,满脸欢喜,把人请了进去。”
苏桁心头一跳,不用说,他也知道那是谁。
“为什么他可以,我不可以……”顾炎委屈地往枕头上一扑,“我明明比他先认识你,我明明比他对你更好,后来…后来你还送了他一块玉佩,我什么都没有……”
“……”
苏桁捂住脸,得,今日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本想套路他跑趟腿,结果反被翻出了陈年旧账。
他凑上前,戳了戳顾炎的胸口,故意拖长了调子:“哎呀,好大一股酸味呀,是谁家酿的陈年老醋打翻了?熏得我眼睛都睁不开了。”
“你戳疼我了。”顾炎捂住胸口。
“那正好。”苏桁从床头柜里摸出一瓶药膏,“我帮你换药,看看是不是伤口裂了。”
顾炎把头扭开,埋进枕头:“是心口疼,不是伤口疼。”
苏桁咬了咬唇,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上前扒拉顾炎的衣襟:“快脱了让我瞧瞧,心碎成几瓣了?”
“哎!你干什么,强抢民男啊!”顾炎死死拽着领口。
两人拉拉扯扯,在床上滚作一团,像两个稚童一般打闹起来。折腾到最后,顾炎的发带叫扯散了,苏桁的中衣也凌乱不堪,两人气喘吁吁地对视一眼,齐齐笑出了声。
“算了,真费劲。”苏桁把药瓶一扔,跌坐在床上,“头一回碰见你这么不遵医嘱的病人。”
顾炎把松垮的发带彻底扯开,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他靠在软垫上,衣襟半敞,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带着几分邪气看过来:“哦?云大夫从前收治过多少病人?”
“你有完没完?”苏桁冷哼一声,“没你多,你可是普度众生的活菩萨,我这点微末道行,哪比得上?”
“我那都是光明正大的。”顾炎一脸坦荡,“可没像某人,藏着掖着,搞什么地下情。”
“你!”苏桁气结,伸手作势要打他。
顾炎眼疾手快,抄起一旁的破云往身前一挡。
“啪!”
苏桁的手掌拍在冰凉的弓臂上,那雕着云纹的弓梢,险些戳到他脸上。
两人皆是一愣,气氛一时微妙起来。
顾炎刚要收手道歉,没想到苏桁却缓缓凑了上来,把脸颊贴在弓梢上,轻轻蹭了蹭。
他的眼神有些迷离,微微启唇,舌尖沿着金色的云纹缓缓向上,舔出一道湿漉漉的水痕。
顾炎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全身的血都在这一瞬倒卷着冲上了头顶。
他看着那条水痕在烛光下泛着光,忽然明白了,先前那片蜡衣为何会脱落。
“云烬……”顾炎的声音哑得可怕,眼底燃起一簇暗火。
他握紧弓身,向前一送,弓梢抵开唇齿,轻轻搅了两下。
“你可真是,胆大妄为……”
烛火骤然猛烈摇曳起来,忽明忽灭,两人的影子投在厚重的毡布上,纠缠在一处,不分彼此。
……
不知过了多久,帐内终于静下来。
苏桁像条死鱼一样趴在床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
他缓了好一阵,才找回一点力气,愤愤道:“小乌…还是太听话了……”
顾炎的手搭在他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按着:“听话?我连逮住他都不容易,跟条泥鳅似的,那小子只有在你面前才乖。”
“那你怎么还有这么多力气?”苏桁偏过头瞪他,“你是牛啊,耕了一天都不累?”
顾炎笑起来,桃花眼弯成了月牙。他凑到苏桁耳边,热气弄得人耳朵发痒:“我不是牛,我是……”
说着,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苏桁颊上的烙印:“汪!”
苏桁叫他这副没皮没脸的样子气笑了,翻身要揍他,腰一软,反倒跌进顾炎怀里。
顾炎顺势把人抱住,“汪汪”地乱舔一通,弄得他满脸口水。两人闹了好一阵,直到苏桁实在没力气了才罢休。
他靠在顾炎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还是轻声开口:“长卿,你若是实在不想让他知道……就偷偷去。我在信里同陶姐打声招呼,她嘴毒归毒,但为人仗义,不会多话的。”
“我才不。”顾炎撇了撇嘴,“偷偷摸摸的,成何体统?搞得我像见不得光的外室似的。”
他扬起下巴,哼了一声:“我偏要正大光明地去,大摇大摆地去!我还要提前给他下帖子,叫你的好学长,亲自出城来接我。”
苏桁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