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尔仔细回想着上辈子这个时候的记忆。
也许是时间过去太久了,也许是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一时之间回忆不起来上辈子这时候的这个地方关于人鱼的事。
忽然,一阵无力袭来。
那个时候的他怎么可能会知道有关外界的信息,没有谁会特意告诉他,他也没有其他渠道。
再者说,他就算回忆起有关那条人鱼的记忆,又能怎么样呢,现在的他自身尚且难保,又怎么顾得上其他同族呢?
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替那只人鱼祈祷了,这也算是这些虚无缥缈的事情唯一一点实用的地方了——让良心没那么难受。
但毕竟事实摆在眼前,做这些事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那条人鱼在水族馆里。
通过这些时日对于人类社会的不断学习和了解,塞西尔也清楚水族馆这三个字背后的含义。
水族馆,顾名思义,里面圈养着许多海洋生物,以供人类玩赏来赚钱或者提升人类身上某些莫名其妙、玄而又玄的东西,比如素养、眼界。
他不理解,提高素养、眼界什么的,非得通过这一条建立在对其他生物的伤害之上吗?
最大的可能,他们不是非得如此,只是何乐不为,总之对他们没有损失,反倒多了不少好处,至于食物链底端的其他生物,只要没到濒危的边界,大多数人即使听说了惨闻,也会出于傲慢惋惜一下。
对此,塞西尔是又恨又无力。
所以,那条人鱼也是注定不可能逃离那里了。
要是那些关押它的人足够善心的话,它也许只是孤独的老去,但在暴利的诱惑下,他不信会有人能忍住,所以极大概率的情况下,那条具有生育能力的雌性人鱼估计会经历不好的遭遇或者说已经经历过了。
人鱼一般都是私藏,能私藏的人都不缺钱权,但也对钱权攥得紧紧的,要是有条明显具有持续产生价值的人鱼被弄去观赏,极大可能是这部分价值不存在了,现在他们这个举动是在通过榨取最后一滴价值从下面收割财富。
既然无能为力,那多想也无益。
塞西尔叹了口气,侧头随意一看,窗外的日光很烈,独属于人类社会的喧闹声也跟着传了进来,本该喜气洋洋,但是他却感受不到一丝温暖,总觉得有种坐如针毡的发凉感,破天荒打了个寒颤后,转过身往里走去。
那里面阳光照不太进去,甚至算得上有些阴凉,但塞西尔走到那时,耳边那些喧闹的声音小了大半,心底那股凉意奇异地被驱散了不少。
但那股凉意与不安如影随形。
正如塞西尔所担忧的一样,另外一条人鱼的处境实在是不容乐观。
此处四周一片漆黑寂静,只有水流声在这片空旷里哗啦响着,不过这水声却不代表着这水里面的生物多么活跃,反而它一直停留在某个偏僻的角落,一动不动。
唯一能证明它还活着的迹象,就是那时不时摆动一下的鱼尾。
嘎吱一声,门开了。
两个人蹑手蹑脚地进来。
“你说这真有用吗?”一人将手里的东西提起来,打量了几下。
另一人拍了他一掌:“你管有没有用,别那么多好奇心,把这东西洒进去,我们就走。”
“那……我们为什么走这边,这大厅里也洒不进去,要在那上面才行吧……这边走起来,不绕路了吗?”
“老板不是说了吗,要瞅一眼人鱼现在的状况,还有,你以后别那么多问题,听我的话就是,这段时间很关键,绝不能出岔子。”
“……那,”他顶着另一人的眼刀,嗫嚅开口:“那这段时间,具体到多久啊?”
另一人示意他看向不愿处趴在缸底的造景缝隙里的人鱼,语气轻飘飘:“等它死了,赚不了钱了,你就不用拘着了,闯了祸也能替你兜着,但是现在这段时间你不会的事情一定不要乱来,一定要听我的话,不能自作主张,不然我们俩都得玩完。”
“嗯……不过,我看着这鱼,快不行了呀,还能赚钱吗?”
“不能赚也得赚,不然你以为我们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东西,”说话这人提起自己手里的那袋粉末状的物品,语气自信,“这可是老板找来的好货,说是能让人鱼身上的伤口在七十二小时内快速愈合,不久后就要开展了,作为压轴出场的它自然不能一身伤,不仅如此,它还得满足那些人对人鱼的各种幻想,所以时间紧得很。”
他这话一出,显而易见的是他身旁这个人心动了,正双眼发亮地看向自己手里提着的东西,嘴里嘟囔着:“这么好的东西,人鱼用了多浪费。”
“啪”的一下,手被打了。
“这要真没什么严重的副作用,老板他们早就给这药申请专利上市或技术入股了,你不怕的话,就天天泡着喝,保准你不出半年,暴毙死翘翘,刚好我作为你最亲近的家属,还能把你那三瓜两枣给领走。”
“!”
“真有这么吓人?!你别是诓我的吧?”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你喝吧,不够的话,我手里的给你,要不要?”
“……不了。”
说话间,两人来到巨大的亚克力板面前,其中一人紧紧地趴在上面,眼睛睁得溜圆,嘴里碎碎念:“我瞧着,这人鱼快不行了啊,我们这老板是不是傻,把这个半死不活的东西弄进来,万一砸在手里,那可不就亏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