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她这段时间都没怎么翻她的课外书。
苏梨希横眉冷对,过去挤了他一下:“我来写作业的。”
她将书包放下,取出里面一大袋苹果摆在桌上,包里瞬间瘪了不少,又陆陆续续把带来的习题册拿出来,抱去熟悉的位置。
没过多久,面前一道阴影落下。
滕与拿着几套卷子坐了对面的位置。
苏梨希决定不跟他计较。
“我带了苹果,你记得今天一定要吃。”
她从笔袋里挑挑拣拣,将他的简约中性笔换成了少女心满满的按压水笔。
那只原属于他的那支就到了她手里。
苏梨希拔开盖帽,新开了道大题,写了个“解”字。
出墨丝滑,轻而不重。
还挺好用的。
不过,现在归她啦。
苏梨希挑了下眉。
这个视角能看到男生白而修长的手指按压着开关,扣住通体水晶粉色布局,印着蹦蹦兔的笔,漫不经心绕了两圈,目光下扫,唇边有点浅淡轻轻的笑意。
“苏梨希你的喜好还是没有变。”
喜欢一切跟蹦蹦兔还有梨子有关的元素。
“我就是喜欢怎么了?你不觉得很好看?”
我不光现在喜欢,以后还喜欢呢。
很长情的。
苏梨希趴在桌上,指尖拨了拨他手里的笔杆:“梨子和蹦蹦兔都很可爱啊。”
她想也没想,随口问。
“难道你不觉得?”
他没说话。
琥珀一样剔透的眼睛轻描淡写地垂着。
她嘟囔一句没品。
收回拨弄的手。
滕与敲她搭着的手背:“不是要写作业?没看你写几道,解字倒写了不少。”
苏梨希转了个方向趴,闭眼装睡。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但转又想到压在身上的重担,痛苦睁开眼,扭身回来,静静沉淀了半分钟。
她生理期快到了,有点发懒,提不起劲。
“我这个月学习很刻苦的。”
她拖着音,试图找到认同,刻意苦兮兮说。
“我知道。”他说。
苏梨希没精打采垫着胳膊,惊讶抬眼看他,看着看着,眼神散散的,不知在想什么,或许什么都没想,在放空。
滕与默然片刻,垂眸摊开卷子,翻开纸上算题。
不再理她。
两分钟后,她抻了抻肩膀,重新打起精神坐好,捡起笔。
这几道大题都是她不会的。
好烦。
苏梨希脑壳疼。
她有点晕字母,要分不清数学跟英语了。
面前推来一张纸,上面写的是她空的几道大题的关键解题步骤。
烦躁顷刻退去。
她眨眨眼睛,旋即展开一个清甜的笑。
他看了几秒,没说什么,做起自己的事去了。
有个步骤不太懂,苏梨希笔尖顿了几秒,抬头,刚要拿笔尾巴戳戳他,滕与翻页时接收到目光,找了新的稿纸,捋给她听。
“那上面这个,这里是怎么得出来的?”
滕与语气一如既往平和,单独将这块小部分知识点拿出来详细展开。
“是不是这样?”
“对,很聪明。”
“哈哈我会了。”
苏梨希得意笑起来写批注,将这些容易忽略的小细节都记下来,以防万一。
滕与被她感染,也微不可见的唇角上扬。
最后终于得出数值。
“突然觉得我好厉害。”
“我好厉害啊。”
“苏梨希,正常点。”
“我就是最正常的人啊。”她手搁在下巴,开心到左右摇晃,发梢也有情绪地颈间晃来晃去。
完整算出正确答案,长长一串完整步骤,赏心悦目。
拜托,很有成就感的。
就好比英语完形填空拿了满分。
这感觉,想必经历过学生时代的人都懂。
有种神奇的魔力,每次听他给自己讲题。
如果以后他当了高校老师,应该是座无虚席,颇受欢迎的那类。
窗外白雪纷飞,温暖的室内,两人各自安静完成自己的任务。
苏梨希有不懂的,就圈起来,不确定,算出来怪怪的结果,事后等滕与空闲了就交给他复查。
她发现他做题好快。
一张完整的数学卷子也就用到三四十分钟?就下一张了。
她什么时候才能做到像他和苏沐子一样游刃有余。
苏梨希英语算优势,语文生物能跟上大部队,但数理化实在一言难尽,尤其是数理。
她好像天生对学习不敏感,学得好吃力。
同是姐妹。
反观苏沐子。
她好聪明,从小做什么都能做好,亲戚朋友们好喜欢她,幼儿园小朋友们也都喜欢她。
她经常主持节目,知名度高,永远是站在台上闪闪发光的公主,是同学们的八卦对象,深受老师们爱护称颂的好学生。
从小到大,她耳朵都要听起茧子了。
而她,是艺术节话剧里顶着红鼻子扮笑的小丑。
苏梨希嫉妒,嫉妒到……
好喜欢她,好讨厌她。
比起嫉妒,她更羡慕她。
她是她心目中的百分女孩,更希望她是永不坠落的百分女孩。
她懂事沉稳,她便和她截然相反。
生气,吵架,消气……
三种程序如机器运转般反反复复,不可逆转。
有时候她也会笨拙地企图吸引她的注意力。
可惜别别扭扭的情绪,没有持续到长大。
苏梨希并不喜欢自己的少女时代,快乐里掺碎玻璃,一点也不纯粹。
坏情绪总是来得突入其防。
没有捋开的结,也会周而复始的越缠越大。
最后怎么都解不开。
趴在胳膊上,脸朝向窗外,她一转身,嘴角就垮下去了,雪花有点刺眼。
哎呦,这是怎么了嘛。
涩涩的。
她忽没由来地小声咕哝:“我撒谎了。”
对啊,她撒谎了。
她之前不是故意说狠话的。
她早就没有恨苏沐子还有爸爸妈妈,也没有怨了。
她喜欢无忧无虑的七年,她喜欢奶奶,喜欢她说,我的希希啊乖囡囡要永远开心。
她有点想她。
想小老太太和蔼的笑容,想枯槁皱巴巴的手落在脑袋上的温度。
究竟什么时候一切才能回到正规?
“滕与,我们下午能吃鸡蛋面吗?”她翁声说。
他顿了一下,道:“可以。”
记忆拉回几年前,奶奶去世回川宁那阵,那段时间她格外叛逆,早出晚归,回到家时常把自己锁进房间里,迟雪兰怕她认识乱七八糟的人,让苏沐子出门带上妹妹多照看照看。
因此,她认识了滕与。
他成了她“讨厌的人二号”。
烦人的苏梨希会各种挑刺,找茬,也会难过无处可去时,抱膝蹲在他家院门外。
当时的滕与厨艺并不怎么好,做出的汤面又咸又干,苏梨希还是一口一口吃完了。
那个柳絮如云,困倦的春天。
她不知道的是,有人独自煮了一次又一次鸡蛋面。
当时没什么太多的原因,只是那个强装倔强的小屁孩演技太拙劣了。
漂亮的眼睛不是用来流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