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你去院里。”
“……你过分!”
“嗯。”他按着手机拨号,“你精神病。”
“我病了你还要说我。”
好气。
好可恶的人。
苏梨希“啪”扇了下他裤腿。
左手捏着树杈好像戳到一块硬邦邦的东西。
乌漆麻黑裹着泥。
苏梨希偏头看去,就着路灯,用棍子认真拨了拨。
被重新吸引注意,话题无意识转移。
“诶,这什么宝贝?你偷偷在院子里埋什么好东西了?”
滕与不咸不淡扫了眼:“可能是你的巴黎铁塔。”
苏梨希白他。
不过,她翻出来的东西呈三角形,确实像塔的形状。
这玩意儿是她刚回川宁那年在夜市玩写数到500,激动兴奋马上要赢了,却在485上前功尽弃。
老板见她模样乖巧可怜,十分不忍,又不能真把一百块奖金送出去,于是随便从隔壁套圈摊拿了个三不像的小铁塔给她。
回来后,苏梨希恶作剧硬要把它埋在滕与院子里,称它是巴黎铁塔,能长出来,跟法国巴黎那个一样高,以后他这就是小巴黎,著名景点呢。
“我这么无聊的。”
苏梨希笑得泪花都要出来了,乌黑的杏眸又大又亮。
“那我现在还要埋进去吗?”
她仰头,帽子掉了。
眼里一闪而过娇俏的亮光。
滕与弯了下唇角:“看看能不能长出来。”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点上扬的音儿,完全是在揶揄她,她甩他个凉凉的眼神。
嗷嗷嗷嗷!就知道欺负她。
表里不一的人啊。
她就要埋。
还要埋得深深的!种进去!
苏梨希戴上帽子,站起来重重蹦了几脚。
滕与感觉她是毫无技巧,播萝卜种等明年大丰收的兔子。
这么一想,莫名觉得可爱。
不禁笑了下,无声的。
“别踩了,小心鞋底全是泥。”
她勾起鞋脚,歪头看,果然沾了。
滕与下巴点了点边上水泥道:“自己在上面踏踏。”
“噢。”
于是她在月色里一番蹦蹦跳跳,刺啦刺啦,少年颀长的影子就落在身旁,苏梨希余光才注意到他手里还拎了个袋子。
“你拿什么了?”
“精神病能吃糖葫芦么?”
“当然能,怎么不能吃了。”苏梨希眼睛发亮,先前的烦恼早在三番五次打岔中搁去九霄云外。
“大晚上你怎么买糖葫芦了?”
滕与没答话。
他不好说,回来的时候看见那家糖葫芦还开着,想到某人会喜欢,顺手就买了。
苏梨希:“你晚上打算吃这个?会不会越吃越饿?而且给我了,会不会不太好?”
“那还我?”
“我不。”苏梨希狡黠眯眯眼笑,扭身坐在秋千上,荡了两下腿,悠闲拆开包装纸。
“我妈妈的酱鸭你要是饿了可以微波炉叮一下哦。”
“而且你手艺那么好,还可以自己煮碗面,糖葫芦太酸了,不健康的,我这人没别的本事,就心地好善良纯粹幽默活泼包容,就好人做到底替你解决了,不用客气。”
滕与扯扯唇,居高临下瞟她了眼:“一直待外面不嫌冷?”
门口的桌垫下有屋里的钥匙,他自己是有钥匙的。
“我穿得厚。”她拍面包一样拍自己衣服。
于是,他也没进去。
“我夜观天象明天是个晴天。”
滕与抬头望漆黑的天幕,觉得星星看起来比之前多了,这个位置猎户座格外明显。
明天大概率真是个晴天。
她忘记了他曾经教过她认识星座。
“我听班上人说平安夜会下雪,你喜欢下雪吗?老家那边经常下雪,我喜欢下雪的时候,但我不喜欢后面几天,会很冷,超级无敌冷。”
她声音明亮轻快。
“哇塞,我发现一颗星星长得好像杨桃啊,滕与你快过来看,一闪一闪的。”
“要错过了,快。”
他瞥她:“它是不是还会像流星一样嗖地溜走。”
被拆穿,就惊讶。
“你怎么知道?”
手里拿的糖葫芦一直没有吃。
苏梨希在他不情不愿过来后,目的终于得逞,举给他,笑盈盈说:“我还是很仁义的,喏,第一颗我先给你。”
滕与浓黑的睫毛颤了颤,目光凝在她脸上,静静看着她。
她伸长胳膊,高高举起:“快点,你快尝尝,我手酸死了。”
裹着糖浆红亮亮的山楂糖葫芦再度晃了晃。
他今晚不吃,她誓不罢休。
苏梨希总是有许多奇奇怪怪的坚持欲。
安静了片刻。
手腕被虚虚握住,滕与低头凑近,咬走了顶上一颗。
上身稍倾,弓下腰来时,男生的脸离得近,在昏黄的光线,眉峰鼻梁的弧度如此清晰,她又闻到了他身上淡淡好闻的气息。
手腕宛如被烫着般。
她没料到他的动作。
转瞬即逝的触感,慌乱的,难以自控的。
滕与毫无异样,又恢复了无波无澜,镇定淡漠的样子,却不自觉蜷了蜷手指。
避开了她的目光。
浑身燥热,苏梨希勉强镇定下来,努力抿平唇线,立刻咬了一颗山楂。
她鼓起面颊,让自己看起来尽量平常。
如果真的有幻觉,那未免太逼真了。
她好傻。
竟然真的会相信。
手好烫。
“我病好了。”她忽然有气无力说。
“是吗?”
滕与语气柔缓,尾音听起来带点清浅的笑。
“嗯。”她重重点头肯定,“我确信我的病好了。”
但她感觉要生很严重很严重的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