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梨希一手拎药,一手拎着酱鸭灰溜溜站在门口,用胳膊用力捣了捣门,在滕与打开时,故意挤开他,轻车熟路进来,找出之前换的拖鞋穿上。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换鞋,如果只是送东西的话,应该交到他手上就走才对。
完全是下意识的本能。
滕与看了眼人,随后将她脱下来的鞋放好,跟着朝里走。
苏梨希左右环顾了圈,将两样东西推给他,理直气壮:“我已经送到了,但我的小说漫画你不许搬我家去。”
那里面还有她后来买的。
使诈让滕与后来给她添补的。
有好多都是她没看过。
苏梨希把这当成了她的囤货基地,学习烦累时的精神食粮,光看着摸一摸就很满足。
两三本还行,一次性抱一纸箱闲书回去让老妈看见什么意思?
她现在可是正经人。
滕与浅浅往怀里扫了眼,将药还有酱鸭搁在吧台上。
“我没有好心到随便帮人保管东西,要么你每次自己来,要么你带过去。”
苏梨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他他……
这是滕与会说出口的话?
也是,他对她向来不近人情,对别人就是温文尔雅。
完全就是黑芝麻汤圆,蔫儿坏!
他太过分了。
她真的生气了,她发誓她再也不要理他了。
“你不讲理!”
究竟谁不讲理?
滕与定定打量着她,突然唇角微勾,抬了下下巴,有那么些挑衅少年意气的味道:“继续,一次性说完。”
“你特别过分!”
“你无理取闹!”
“你不可理喻!”
“你蛮不讲理!”
“你专横妄为!”
……
“你无赖!”
她把毕生想到的词能用到的都用上了。
滕与懒散靠着,慢条斯理伸手拿过一旁杯子,倒了杯水,眼睛依旧没挪开,垂睨着她,看她气咻咻的样子。
“有没有觉得这些话特别熟悉。”
“嗯。”
“有没有觉得这些词用的特别准确。”
“嗯,当然。”
都是她绝世聪明的大脑想到的。
苏梨希满足叉着腰,见他笑,突然瞪大眼睛反应过来,脸涨得通红。
“我说的这些是你,是你是你,才不是我!”
苏梨希扑过去,气得双手乱掐,身高优势,他本就比她高一大截,又哪里敌得过他,滕与收敛了力气,一手按着她的肩膀将她轻而易举控制住。
可等他放手,她又狡诈扑上来“啪”“啪”“啪”偷袭了三下,滕与没忍住后仰,偏头抿唇笑开了,肩膀一抖一抖。
他显少有这种时候。
少年的笑干净晴朗,只觉河畔复苏,粼粼江水。
苏梨希微微怔神,当即恍过,不能被皮相所骗。
她被捉弄得脸皮发烫,又羞又恼,要气死了。
“我要跟菱菱阿姨告状。”
男生眼里还漾着零星点笑意,将她一扯,两个人位置一调换。
他两手撑在吧台,弯腰圈住她,有什么矛盾必须当面解决完。
面对略有压迫感的身形以及狭小空间,苏梨希咽了咽已经干涩的喉咙,莫名紧张起来。
他微歪了下脑袋,拿过一旁的水,杯口稍斜,轻抵在她嘴边:“你想告什么?”
苏梨希哪还记得以前她刁蛮任性要滕与陪她去电玩城,无理取闹的人也说着别人无理取闹,就连噼里啪啦用的词顺序都一模一样。
她红着脸,紧张到脑子空白,身体慌措先作出反应,咕咚咕咚就着他骨骼分明的手吞喝了两口。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没出息的事,苏梨希死死绷住唇,表情懊恼,几近裂开往着他。
滕与无所谓将杯子放在一边。
“你要告我什么?”他又问。
“我要跟菱菱阿姨说你早恋。”苏梨希让自己气势不输,拗着下巴答。
“你跟苏沐子是没有结果的,我劝你早点掐断心思,要不然你们结局会很惨。”
眸里轻轻一敛。
苏梨希在他长久注视下,抿了抿水汽未干湿润的唇,眼神乱飘,莫名心虚起来。
本来就是嘛,她这是好心忠告,让他们俩少误入歧途。
现在不行,将来以后也不能。
良久。
“苏梨希你笨蛋。”
!!!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滕与觑她:“剩下的你自己领悟。”
她笨?
“你凭什么骂人,我哪里笨了?你聪明,你智商高了不起,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岂有此理。
她委屈死了。
他怎么可以这么说她,她容易吗,莫名其妙被派回来,处处积虑挨个担心着他们。
苏梨希眼眶倏然一整个红了,她撸起袖子,忿忿然将句式更改还给他。
“滕与,你好讨厌啊。”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推开他就要走。
委屈得不行。
滕与叹了口气,两边手箍得紧紧的,任她怎么都推不开,推不散。
“让我出去。”
“你让我出去。”
她低下脑袋,两只手抓起他的手腕,一时气不过用力咬他。
男生眉宇微拧,身形却纹丝不动。
“谁说我喜欢苏沐子了。”
我、不、喜、欢、苏、沐、子。”
空间狭小,两人距离隔得近,气息纠缠在一起,她能闻到他身上清淡好闻的皂角香,他能闻到她身上甜涩的柚子味道。
后几个字说得慢而沉。
每一字都清晰。
苏梨希缓缓抬头,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两只手还牢牢抓着他的手腕,左手背上有一个清晰泛红的牙印。
他似乎很喜欢叫她的名字,喉咙滚了滚,嗓音低哑。
“苏梨希。”
半晌。
“我们言和吧。”
虽然他不知道他们这段时间关系为什么这么奇怪。
可他不想再继续下去了,不想她再像一阵风一样理所当然地来,又莫名其妙走。
这没有道理。
不论什么原因。
他先无条件认错。
“苏梨希,我们言和吧。”
滕与微弓下腰,低头。
男生清澈的眼睛深深望进她的心底。
那刻,苏梨希听见什么东西轰然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