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碰我,有什么话大可以说出来,不用像以前一样总是憋着,在心里不服气,显得受多大委屈了一样。”
“我回来让你很不舒服对吗?”
“苏沐子你知道我最讨厌那种人?”
她自问自答,情绪激得声线发颤:“我最讨厌像你们这样虚伪假情假意的人,你是,爸妈也是,当年奶奶摔倒,要是爸妈能推了工作早点安排把奶奶接走去好一点的医院,不让她固执回来,把她治好了,她那年冬天就不会死。”
如果奶奶还在,我绝不会回来,我根本不想见到你们,你们所有人,一点也不想!”
苏沐子怔然,心骤然被捅了一刀,指尖颤抖,不敢相信这是自家妹妹说出来的话。
楼道里硝烟弥漫,此刻陷入诡异的安静。
窗外,夜风啸啸。
她说完,不想多讲,微红着眼,拔脚大步离开。
苏沐子从未想过在苏梨希心目中他们是这个样子的。
她知道苏梨希可能有点不太喜欢她,却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好像怎么做都不对,做什么都事与愿违。
她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呆愣了许久,那一大段话不断在脑子里回响。
没有,没有。
你回来,我很高兴。
她眼眶湿了,嘴唇也瘪得紧,这晚苏沐子将自己蜷进被子里,很久很久才出来。
第二天中午,迟雪兰做了一大桌丰富的菜肴,还问了苏梨希玩得怎么样。
她做了羊排等会儿她要是出去可以给曾好捎一份,又讲了几句下次可以请朋友们到家里玩。
“知道啦谢谢妈妈,等吃完饭我就给她送。”
迟雪兰笑着举目看苏沐子,疑惑:“沐子怎么了?怎么光吃饭不夹菜,眼睛好像还肿肿的,昨晚没睡好?”
苏梨希咬着馒头,不吭声。
“没。”苏沐子忙低下头,“就是昨晚做题做得有点晚。”
“这一年辛苦了,留到白天腾时间写也是一样的,别熬太晚要不然对眼睛不好,我买点蓝莓你每天多吃点。”
迟雪兰不忘问:“希希你想吃什么也记得跟我说啊。”
苏梨希筷子一顿:“好。”
以前妈妈不会记得问这些的,她只知道苏沐子需要多补一些缓解眼睛疲劳的东西,就像她不知道她其实在房间里常戴上耳机,她也需要减小客厅电视机的音量。
姐妹俩从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
“快快快,再不过去要抢不到好位置了。”
“哎呀,我不要放里面,到时候不好拿。”
“你们谁帮我放个本儿,给我预留占一下,高峰,高爹!接着,顺便给我放一本。”
“我去,你们兔子啊窜那么快,桌肚放不下,给我们留点位置呀。”
“哎哎哎,高爹也顺便给我放一本。”
“滚啊。”
“服了,我这狗记性,古诗词压底下了,我等会儿还要看。”
“看啥看啊,菜不菜啊,就那么几首还不会背。”
……
“梨子,我抢了两个位,你放我边上呀,我上头第一本化学书翻开写了名字的,来不及了,我先走了嗷。”
考试要搬书,教室里没有柜子,桌肚放不下的书要理整齐挪到走廊边上放着。
曾好妈妈下午有事要晚点,没时间赶去幼儿园。
曾好今天要负责接小弟弟回家,顺便在家里吃晚饭。
饭搭子不在,今天又轮到他们清扫教室,苏梨希打算等会收拾完随便买个面包应付应付。
晚上七点有门语文要考,考完能直接回家,实在饿了,到时候在校外摊边买点吃的。
考试清扫特别麻烦,地上不仅又脏又乱,到处废纸。
当天值日生还要负责挪桌凳。
好在,曾好提前占了位置,要不然还抢不到书放,只能跑远点搬去办公室。
另几人放完书,痴痴望着地板,等着教室里人少了,苏梨希摇摇头从绝望中醒神过来,率先哈口气,搓手,从桌上一屁股跳下来:“姐妹们,冲啊我们动起来。”
大家齐齐振作撸袖子,准备开干。
谢寻是他们值日小分队里唯一一个男生,主动先担当了冬天接水擦黑板讲台的活。
几人分工,每人负责一个区域,凝神聚气,说动就动。
半个多小时教室终于被收拾得一干二净,四处散发着悠悠冷空气的味道。
徐薇最后还在铲子里给每人捡了块橡皮。
擦擦灰还能用。
中午的垃圾是孙孔然和徐薇倒的,晚上轮到苏梨希跟谢寻负责。
两女生本来是要等他们,被苏梨希轰走:“不是要去小卖部泡面吗,赶紧去吧,要不然等会儿就没时间吃了,快快快,我们倒完就来。”
蓝桶又高又沉。
苏梨希注意到谢寻手被冷水冻得通红发紫,他右手中指和无名指关节肿大,像是长了冻疮。
这实心眼的傻子。
也不吱一声。
她揪下外套里的暖宝宝,自己换到左边来捏抓环,好让他用另一只好的手握另一边。
“你把这个攥手上,我最后一节课贴的,正发挥功效还挺热乎的呢。”
“不用。”谢寻说,“天冷,你贴着。”
“我撕都撕了,你不接我现在就扔了,都怪你让我浪费了一张。”
“……”这位男同学总是很腼腆:“那好吧,谢谢。”
垃圾点要路过大水房。
这座水房面积大,主要供住宿生还有高三生用,怀瑾楼就在附近。
滕与拎着水杯站在门口。
来的那趟,苏梨希其实已经看见他了,她一眼就认出了那道矫矫身影。
他的背影总是很好认。
就算在人群里也能轻而易举辨出来。
她有些惊讶,没想到他还在。
“我来拿吧。”谢寻看了眼男生,收回视线,“你想吃什么?我顺便帮你带一份。”
“谢谢先不用了,我还不饿没什么胃口。”
谢寻面色犹豫,知道再问还是一样的答案,微点头,只好提着空桶先回去。
苏梨希想当没存在,滕与似乎没给她机会,径直朝她这边走来。
“你等我?”苏梨希冷漠说。
先发制人,是她一贯让自己气势不输的办法。
滕与摊开手——
是她之前在小卖部很想买的那只奶黄色圆珠笔。
后来苏梨希去找过,只有几支,断货了。
“我不要,不喜欢。”
“明明很喜欢。”
烫意从耳尖从双颊蔓延,苏梨希梗着脖子,心里小火苗强行拔高五分,一字一句加重道:“我不喜欢。”
“它又不好出墨,处处碍着我,我凭什么喜欢它。”
“不要我扔了?”
他淡淡道,不动声色观察着她表情,手掌稍稍倾斜。
学她!
苏梨希怨愤道:“我们已经绝交了。”
“我不跟叛徒做朋友,更不要叛徒的东西。”
滕与注视着她,在他偏高的视角里,女生清透细腻的脸颊鼓鼓的,嘴唇绷成了线,眼神也故作凶狠。
她现在真的很像一只被惹怒,羽翼漂亮要啄人的小鸟。
他几乎是被气笑了,也很难说是被气到,指尖勾住要滑落的笔,眉眼上扬。
“苏梨希你知道‘道理’两个字怎么写么?”
“不知道,不会写,不认识,我文盲。”
她板起脸,擦过他,转身要走。
蓦地,一只胳膊将她拽住,五指下滑,拢住了她的手,那只其实很想要的笔被塞握进她手心。
男生似乎真的只是送只笔,就松开,放她离开,自己也准备离去。
手上的温度还未完全褪去,心脏仿佛跳动了指尖。
鬼使神差地,苏梨希忽反抓住他的袖子。
必须说清楚。
滕与偏头看两只手,眼瞳不经意敛了一下。
“滕与。”
她回望住他,轻声。
六点三十分。
路灯适时一盏盏亮起。
“你会做王冠吗?”
“你会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