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不吃?”滕与扫了眼矮几,眼见要弓腰一下揽走。
苏梨希迅速趴在桌上环住:“你不许动!”
“哦。”滕与半边唇角隐秘地扬起弧度,收手自如在对面坐下。
晚上怄气吃了满满两大碗饭,肚子撑得慌,苏梨希瞅了又瞅满大桌零嘴,确实吃不下了。
但糖葫芦开胃,亮晶晶的,卖色确实不错。
看起来就……很好吃。
她只吃几颗。
嘴里没出息泌出唾液。
苏梨希剥了塑料膜,不以为意咬了一颗,瞳孔一瞬星亮。
看着手里的糖葫芦串儿,她今晚真的又想哭,又想笑。
就是这个味道,街角裴记的糖葫芦,独一无二,咬起来还能感觉到冰沙,裴师傅的山楂水果都是一颗颗亲自选的,他做了几十年糖浆熬的很注重火候,糖裹得厚度正正好,脆脆的一点也不腻。
苏梨希最喜欢裴记的纯山楂串,酸酸甜甜,山楂的品控也把握得极好。
只可惜,她上大学后裴叔就被儿子接走。
后来吃到别处的糖葫芦要不是一咬一嘴山楂灰味,要不就是满嘴科技糖,甜到腻人,再或者酸到牙抖,味道被覆盖,苏梨希就不爱吃糖葫芦了。
十年后,尘封的味道被重新找回来。
苏梨希嚼嚼嚼,眼里泪汪汪的,严肃批评:“别想收买我,我们的账还没算。”
“我欠你钱了?”
“?”
苏梨希:“……没有。”
滕与点头:“那就是你欠我钱了。”
“?”
“你诬陷!我什么时候欠……”
一只白净骨感的手出现在她下巴旁,苏梨希包着一嘴核,垂眼呆呆看着面前摊开的手。
他先是手背蹭过那串要坠落的泪,又垂下。
“不吐,你自己吞了。”滕与无情道。
“会长芽吗。”
“会长很高的树。”
“噢。”
苏梨希被这么一说,条件反射,紧绷的唇松动,扶住侧边的碎发微微低头,几颗核落在下面手心里。
宽大的掌心自然撤开,将果核倒进了身旁垃圾桶。
瞥了眼那双前不久还被自己垂涎的漫画手,苏梨希罕见地有点红温。
腾与毫不介意地拆了包携带纸巾,抽出张擦手,完后又放了张在桌上给她专门吐果核。
余光从眼眶不放心地滑过,又在她泛红耳尖轻顿,浅浅带过。
早不给嘛……苏梨希撅嘴,弱弱在心里想。
隐约有模糊记忆浮出来,刚回到家里的时候,她单方面和苏沐子不对付,她喜欢的她都要抢,苏沐子跟腾与关系最最好,她就硬要叉入两人的小团体。
放学路上不回家蹲在拐角,就为了等晚放学的他们出现,还强行要滕与给她背书包,路过小吃摊拽着滕与给她买零嘴,她吃糖葫芦路上眼睛四处瞟,没找到地方吐籽,腾与就摊开手。
做得再过分,苏沐子每每只会暗自生气,一句话不吭,苏梨希后来觉得没劲儿就收手——
彻底桥归桥路归路了。
小霸王是没少折腾人。
现在回想起来,苏梨希尽量让自己不显得心虚。
“你乱编,我没欠你钱。”
“嗯,知道。”
“知道你还诽谤我。”这下轮到她重新找回场子,又做回颐高气使的那个。
滕与还是习惯她这样。
“跟家里吵架了?”他淡淡问。
苏梨希装傻:“谁吵架了?我是会吵架的人?”
滕与抬眸看她,就差把“你不是吗”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受到了赤裸裸的鄙视,苏梨希恶狠狠包了两颗山楂咔呲呲当他面嚼起来。
哪里算吵了,根本没吵起来。
她闷气,把核吐出来,眼睛还盯在他脸上:“你就不想知道我这回为什么无理取闹?”
“没兴趣。”
滕与收了手机,起身回房间:“吃完自己回去睡觉,走之前记得把龟带走。”
“还有。”他说,“以后别乱跑,没地方去就自己用钥匙开门,别傻站在外面吹冷风。”
苏梨希动作微顿。
呆呆眨了几下眼,好一会儿没回神,手指在腿上松了紧,紧了松,过了一小会儿。
“噢。”气球瘪了,只剩干巴巴的皮。
-
迟雪兰牌局结束并不知道晚上发生的事,以至于苏梨希晚上悄咪咪回去,全家都已经睡了。
也不是。
隔壁房间门下探出一抹幽幽光亮。
苏梨希蹑手蹑脚走到自己房间门口不小心踢到一个东西,困惑捡起来,借着手机光照看,是一盒健胃消食片。
一时心里百味。
默默盯了几秒,转弯停到另一道门前,正要抬手。
里面的灯瞬间灭了。
苏梨希暗暗松了口气,拿着药回了自己房间。
翻来覆去,失眠了半宿。
原本周末爱睡懒觉的她,起了个大早。
苏成康买了早餐回来,还觉得稀奇,热络喊她收拾好快来,他记不得了,餐桌上还问昨晚上苏梨希是不是跟他说了什么。
“没有呀,老爸你是不是喝糊涂啦。”
苏沐子悄悄瞥她。
满脑子都是昨晚的话。
因为昨晚上的事,姐妹俩尴里尴尬的,私下关系依旧冰点。
吃了早饭,换好衣服,苏梨希就自己出门,跟迟雪兰说中下午都不用给她留饭,她要去找好好玩。
苏成康给了她两张百元大钞。
踩着点下楼,就看见等在树下的人。
她早上手机上约了滕与。
“我还打算去你家堵你呢。”苏梨希开心跑过去,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
滕与扫她了眼,视线在女生眼下隐隐的乌青多停留了片刻,却没多问,按住她的帽子推着往公交站走。
“哎哎哎,你放开。”
“你别把我耳朵揪变形了。”
苏梨希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毛线衫,外加一个白羊羔毛马甲,线衫帽子设计有一对熊熊耳朵。
帽子被身后的人推戴起来。
滕与插兜跟在后面,听她一路叽叽喳喳,唇角略弯了下。
有点想摸她“耳朵”。
苏梨希引路,两人下车直奔一家狭小的唱片音像店,磨磨蹭蹭选了几张CD,又去了几步远自习室二楼靠窗位置写题,饭点去隔壁一家面馆吃饭,结束后继续上楼。
“需不需要我去给你买个望远镜?”
飞旋的黑色钢笔卡停在指尖。
二楼就只有他们这一桌有人。
滕与敲了敲一天下来她根本没写几道题的练习册。
“也可以。”
苏梨希抽走他手里的笔,盖上笔帽,眼睛还放在外面盯梢,一刻也没挪,心不在焉地将笔收进自己笔袋。
“……”
滕与被她整失语了半秒。
顺着目光望去,唱片音响店收银位置坐了个戴有线耳机,穿川宁高中冬季校服的女生。
今天一早她就坐在店里。
“你惹什么事了?盯人家一天了。”
苏梨希啧他一声,刚要出词反驳,余光就瞄见一个中年妇女进来跟女生说了什么,那女生点头,看样子是准备现在就要走了。
她迅速将桌上东西胡乱一通收进书包里,催着滕与也赶紧下楼,跑几步,干脆拽过他。
两人一路鬼鬼祟祟。
当然仅限于苏梨希。
滕与就看着前面一只背书包戴帽子,全面武装的熊左拐右拐,一会儿躲去墙角,一会眼疾手快俯腰蹲在垃圾桶后。
关键她还扭头竖一根手指“嘘”,挥手让他自然往前走。
到底谁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