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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路上 > 关山同此雪 > 第35章 暗会

第35章 暗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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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此。

但是江忱歌却显得莫名平静。诚然,宫宴当晚她的确惊异不已,且并非是她,想来当时殿中所有人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震颤。可当她慢慢冷静下来,再去回视,便以她对贺玉婉的了解得出,这一定是其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而其选择不告诉她,她的确直到如今还存着些气,但更多的是担忧与心疼。

“我的确有些气恼,却不会怪你,玉婉。”她轻声开口,清亮的眸子深深地注视着面前好友,“我知你处事总是多方顾忌考量,你既然选择瞒我,定有你的道理,我只是气自己不能令你打消那些顾虑。”

听她此言,贺玉婉怔住了,她原本就是带着一份承受对方不解与埋怨的决然而来,准备了许多解释之语,然而江忱歌的言语却在她意料之外。

可也是这份意料之外,令她的决然又开始猛烈松动。对方不要她的解释,就像对方长久以来从不过问她那些展露世人面前的放肆举止的动机,这份最纯粹的信任宛如江忱歌本身一般,坦荡而炽烈,却令她不知如何才能担得起这些。

“阿忱,我并非是对你有所顾忌,而是因我担心你知晓此事后,会想方设法帮我,以至将自己搭进去。”贺玉婉软了声线,“而且我也不希望你为我忧心。”

“可是玉婉,你明明最怕冷了……”江忱歌的眼睛红了一圈,她低下头,声音渐低:“而道清观……太冷了。”

她话音刚落,贺玉婉缓缓摇了摇头,一双眸子中微光点点,分外亮眼:“阿忱,我不会害怕的。”

她顿了顿,垂眸笑道:“当年在冷宫的日子也是一样冷,我早就习惯了。”

一抹掺杂着心疼的复杂闪过江忱歌眸底——她不禁攥紧了手心,想说些什么却又词穷。

江忱歌是在八岁时随阿爹入宫,意外认识的玉婉。当年正值隆冬,她在皇宫一角遇见了一个缩手缩脚的小姑娘,一问才知是贪玩迷了路,与宫人失散,小小的脸冻得通红。

然而江忱歌自幼习武,自然血气方刚,想都没想便解下自己的狐裘,披在了对方身上。

之后阿爹匆匆寻来,她才知晓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原来就是宫中的二公主。

幼时的江忱歌觉得玉婉漂亮,心心念念地再见见对方。后来她便常常随阿爹入宫,总是偷偷摸摸地给对方带糕点与小物件,于是渐渐熟识。

玉婉乃岑贤妃所出。贤妃出身清流世家,本身又是个人淡如菊的性子,入宫后向来不争不抢,却遭人陷害,曾落入冷宫,而那时的玉婉已满十一,随其一起进了冷宫。

两人在冷宫度过三年岁月,其间江忱歌与对方便失了联系。直到云启与戎猲谈判,无人想接这一烫手山芋,贤妃的兄长岑渊于殿上主动请缨,远赴戎猲成功带回被扣留的使臣团,用这份大功换来贤妃母女离开冷宫。

她本就有意避开这个话题,因为她知晓这是玉婉最黑暗痛苦的记忆,可对方眼下若无其事地提起,更令她觉得心中难受。

“……玉婉,你当真想好了吗?”江忱歌嗓音干涩,“可是道清观,便只有你一人了。”

贺玉婉笑着,坚定点头,眸中没有半分后退之意:“当然,阿忱你知晓我的性子,既然选定便不会回头了。”

她伸手拉住了江忱歌,掌心格外温暖,令江忱歌恍恍惚惚地感到,眼前的少女已不再是当年那个体寒贪玩的小姑娘了。但她,却依旧会如当年那般,站在她的身侧。

“阿忱,那日我在宫宴上所说之言,不是假话,”贺玉婉认真地注视着她,眼中是她无法领会的复杂深意,仿佛遮遮掩掩,无法向她剖露,却又忍不住渴望着她的理解,“但却没有说尽。”

“阿忱,我去道清观最大的目的,是为你祈福。相信以我的诚心,上天自然会保佑你平安顺遂。”

闻言,江忱歌愣住了。对方笑意盈盈,掌中的温热正从两人相贴的肌肤源源不断地向她传递,她的眸中竟忍不住地有些湿润。

“玉婉,不用为我祈福,为你自己多想想。”

贺玉婉微微一笑,偏转了目光,低声道:“阿忱放心,你怎知我不会为自己祈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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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府门前,正有两个小厮扫雪,门前的福字红艳崭新,带着肆意张扬的豪放,完全是江忱歌的风格。

飞书正坐在马车上,不远处便是江府的大门,他从袖中掏出裴厌京给自己的信件,看了许多眼。

然而无论他看了多少眼,也是看不出什么明堂的。无奈,他只好掀帘望向车外,却在看见了一个马车的影子时眸中一惊,慌慌张张地向外头的马车夫道:

“别停车别停车!直接路过江府,绕一圈再过来!”

马车夫不明所以,却还是照做。马车经过江府大门,一缕风微微掀起车帘,飞书屏住呼吸向外瞥了一眼,便见江忱歌一身朱红,正好下了马车。

对方与自己的马车擦肩而过,忽然间无意识地向他所在方向投来一瞥——

飞书吓了一跳,慌忙堵住车帘,不敢露出自己半分身影。

及待马车驶远,冒了一身冷汗的他才沉沉地吐出一口气。下一秒,却是忍不住埋怨起自家公子给下的莫名命令。

接连两次送信,裴厌总是千叮咛万嘱咐地要他不要暴露身份,不要被江家人瞧见,而其中最特殊的,却是千万不能被江忱歌看见他的脸……

想到其中原委,飞书实在是不解,他总觉得自家公子做事也太小心了些,而某些事于他看来,完全没有瞒得如此死的必要。

但既然是对方要求,他也只好照做罢了。

一直围绕看几条街兜兜转转了一圈,马车才再次来到江府门前。如今门前只剩下了两个门童,他终于可以放心地送上信,完成交给自己的任务。

回到裴府后,马车夫神色颇有几分古怪,明显是其同样不理解送个信为何要花如此大的功夫。飞书哂笑着,打发了对方,偷偷摸摸地溜近裴厌屋内,向其汇报。

屋内熏香弥漫着淡淡清香,裴厌放下手中书卷,认真听完飞书的报告,难得笑着点了点头。

“没有被江将军看见就好。”

飞书应下了,本应当告退,可脑海中回想起马车夫的眼神,发现自己也实在无法理解,无论如何都难以迈出脚步离开。

裴厌自然觉察出他的异样,原本挪回书页的目光又移向他,带着几分关切意味:“怎么了?是还有何事?”

“公子……”飞书讷讷了半晌,也不知自己该不该越矩多问这一嘴。

“说吧,看你如今模样,此话不说怕是今夜难以入眠了。”

听裴厌语气,飞书惊讶地发觉似乎自家公子今日心情很不错——不过对方似乎近日心情都是颇佳,特别是自打初一过后。

看来或许真是新的一年新的气象了……

于是,他决意趁着对方高兴,问出了口:“公子,我只是不理解,您为何要我躲着江将军?”

裴厌闻言,微抬眉眼:“我记得差你第一次送信,便解释过了。”

“是,然而——”飞书顿了顿,叹了口气,“您为何不愿让江将军知晓,您早就帮过她了?这样分明对您更有利!”

他话音刚落,不料竟见裴厌收敛起了嘴角笑意。

那双好看的眸子中染上几分极认真的神色,裴厌温和开口,轻声道:“飞书,我不能说,这会让江将军误以为我欲挟恩图报,这便与当年本意相悖了。”

闻言,飞书只好沉默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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