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盛在心中冷笑一声,随及将箭矢对准了那戎猲守将的身影,只听“嗖——”地一声,泛着银光的羽箭穿过尘烟四散的战场,于上下之间划过一条迅疾白线。
其上,那名戎猲守将见一只箭飞速向自己而来,立即提刀斜挡。当放下刀时,对方下意识向城下望去,与张盛对上了视线——后者于马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戎猲守将瞬间红了脸,转头向身边人叽里咕噜了些什么,接着便挥刀砍杀了几名攻上城来的南安士兵。
张盛指挥着另一队继续支援破门的队伍,另一边传令后方军队做好城门破开之时与戎猲厮杀的准备。众军热血沸腾,高声应和。
“三——!二——!一!!!”
突然,随着一声闷响,缙阳的城门被撞开一条缝隙,随之一同暴露于众人面前的,是城门后拼了命地尝试抵住南安攻势的戎猲士兵惊惶的面庞。
南安军见其终于露出破绽,则更为信心大振,几个人咬着牙,相互对望一眼,转而默契地加大了力度——又是一声巨响,城门破开了足以一人通行的距离,而只听门后同时传来几名守军栽倒在地的惨叫声!
“弟兄们!门要开了!再加把劲!”三——!二——!一!!”
一人高喊,其余人跟着他的口令,将木棰再次撞向面前城门,终于——在嘈杂的嚷叫与一声沉重如雷的响声中,城门彻底失守!
“城门开啦——!!”
两边爆发出语言语气完全不同的相似通禀——一方兴奋欢呼,一方惊慌失措。
“将军,将军!城门开了!!!”
在手下兴奋的禀报之前,张盛便看见了终于敞开的城门,脸上总算露出了难以遮掩的笑容。他畅快地扬起眉,猛然调转马头,对身后与身前的将士们高声道:“城门已破!弟兄们,随我杀!!!”
“杀啊——!!!”众军气势震天动地,扬起纷乱雪尘。而张盛一马当先,亲率头阵,与身边将领带着身后大军向缙阳城门疾驰而去。
旋即,一队戎猲骑兵自城内而出,其后跟随着步兵人马,持戟执锐杀向南安军。
张盛于战马上持着手中长剑,策马冲入敌群,挥剑斩杀向他而来的数人。剑刃很快染上殷红血迹,顺着剑锋蜿蜒而下,在下一次落剑挥斩时甩下滴滴血珠,泼洒在马蹄下的雪地间。
“全军听令!速战速决!”他举起手中长剑,高喊道,“务必迅速夺下此城!生擒戎猲守将!”
“是!”众人大声回应,毫无畏惧之意地与戎猲守军厮杀在一起,顷刻间,场上满是金戈相撞之声,脚下一片狼藉。
戎猲骑兵颇为骁勇,是南安攻城之役中最大的劲敌。其践踏过人群,在南安军中冲出一个口子。张盛下令南安军的骑兵上前与其牵制,两方便演化为了马背上的较量。
江忱歌自接手南安军后,便对骑兵战术极为重视,南安军的骑兵在其研究出的阵法下更加灵活,看似分散实则配合严密,分合自如,能够更好地克制戎猲骑兵喜爱群攻,以压倒性优势的铁蹄冲破防线的特点。
于是,南安军的骑兵得令四散开来,前方人马与戎猲正面相较,刀光剑影间难分伯仲,而又有一路趁机绕至后方,逐步缩小包围,使戎猲铁骑难以伸展开来,被迫囿于眼前对手,而马蹄愈发杂乱。
步卒趁此机会,一步步逼近城门,缙阳守军难以抵挡南安军的猛烈攻势,节节后撤,战局一片大好,眼看着攻下缙阳便是近在咫尺!
张盛心中极为快意,想着裴厌交代的速攻自己完成得不错,现下只是不知,另外两路是个什么情况,但南安军此次只要夺下缙阳,便算胜利。
然而就在此时,意外猝然而至。
正在南安军几乎攻入缙阳城内之时,一名斥候骑着快马突然赶至缙阳,飞奔到张盛面前,火急火燎;满头大汗:
“张将军,张将军!一师失利,我方伏兵所在之处被戎猲提前获知,拦截失败!而有二万人马正朝着缙阳来了!!!”
“什么?!”张盛大吃一惊,整个人僵在原地,“这怎么可能呢!”
“——离缙阳还有多远?!”他忙问道。
“大,大概十里!”斥候抹着额角上的汗,“将军,咱们现下如何?”
张盛的脸瞬间黑了下来,没料到命运竟会如此捉弄人,前一秒他还在为此战必胜而满心欢喜,此时却马上要思考一个极严重的问题——是否要接着攻城?!
此时南安军虽然占据上风,然而攻城之中毕竟有所损耗,而他们此战为得速胜,可谓人人拼上全部身家,无所保留,若再来二万人马,是否还有精力与其厮杀?而那时——戎猲里应外合,南安军便是腹背作战。
他又想起昨日江忱歌之言;以保全自身为重。
可是,缙阳城一看便已是囊中之物,难不成要功亏一篑?而另一路失利,便更需要他的战果!
强烈挣扎之下,张盛咬紧了牙关,最终下定决心:“我答应过将军会攻下缙阳,此时几近功成怎可撤退!传令全军,速速攻下缙阳,再关闭城门!”
于是,南安军更是加紧了攻城速度,攻势比之前更为勇猛。一小队人马杀上城楼,四处寻觅也不见戎猲守将身影,而只剩部分守军还在抵抗。
在杀穿面前最后一波支援人马后,南安军终于攻入缙阳,开始清理城中的戎猲残羽。张盛斩杀眼前围扑上前的几人,环视四周,滚滚烟尘与腥气之外,似乎有些不对劲之处。
这时,几名校尉策马向他而来:“张将军!没有发现戎猲主将的身影!”
“???”张盛惊讶地扬起眉,“怎么会没有?”
“可能是弃城逃了!”一人猜测道。
张盛紧锁着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直到又有一名斥候匆匆赶来:
“ ——张将军!半路又杀出一队戎猲人马,现在有三万人马向我军而来!”
“啊?!”
听到这一消息,张盛愣了好一阵,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身边的校尉们同样神色大变:
“怎么又多出来一万?!”
话刚出口,张盛才突然后知后觉到了什么:难不成这多出的一队人马才是原先戎猲派来支援缙阳的兵力!?而那二万人马则是因伏兵泄密而增加的意外之军!
然而……张盛终于隐隐察觉到自己为何会感到不对劲:
按照原先的计划,配上裴厌的调整,戎猲的二万人是不应当有时间赶赴缙阳的才对!
然而当他意识到时,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迷茫和惶惑,原先还热血沸腾的心瞬间如淋冰雪……
“——肃清敌军!关城门!!!”突然,张盛大声下令,语气间第一次有些颤抖。
正好此时,几名士兵捆着一个戎猲将领打扮的男子,将其带至张盛面前;
“将军!抓到了驻守缙阳的一个戎猲校尉!他说主帅已经弃城逃跑了!”
张盛一听,心中顿时又凉了半截——果然如此!
戎猲此次并没有与他们僵持的打算,而只是欲拖到另一边解决伏兵,然后与另一路提前出发的人马合力来围堵他们!
——可是,为何会如此呢?!他又该如何是好?!他心头有千千万万个不解和难以克制的焦躁。上一秒还在攻城,下一秒却要想如何守城,况且守城的,还是一支刚经血战的军队!
但已没有时间瞻前顾后了,也来不及撤退了,只有坚守到底……!
南安军很快关紧了城门,一部分人马负责继续处理城中残留的戎猲守军,而大部分人马经过短暂休整,又需做好下一步防守准备。张盛登上缙阳城楼,满目尸体纵横,己方,敌方,堆叠在城楼上的角角落落,分外惨烈。
硝烟未散,张盛死死地盯着远方峡道出口,等待着戎猲大军的到来。身侧的剑柄血迹尚未完全冷凝,与掌心的汗混合在一起,带来粘腻触感。
可是,收到消息至今,过去了将近一个时辰,仍不见戎猲身影。
他开始感到奇怪:十里之距,半个时辰足矣,怎么还没有动静?!
其他将领也开始疑惑,纷纷猜想是不是又出了什么变故,却依旧不敢轻举妄动。
正当他们犹豫着,打算派斥候再前往打探一番时,众人的眼中终于出现了一抹素色之外的色彩——众人呼吸一滞!
然而,令他们没想到的是,那并非一片,而只是一点——是一人策马飞奔而来。
其人很快离缙阳越来越近,竟然是一名满身血污的南安军士兵!
“!!!”
张盛心中震颤难平,只见那名士兵疾驰至城下,与他对上了视线,他看见的是对方潮红面色中的兴奋——
“张将军!江将军率领五千人马成功伏击了戎猲的三万援军,我军大胜!请您放心回师!”
“啊——?!”城墙之上,张盛及身边的两个校尉彻底傻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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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山谷峡道处,女将军随手抹去脸上血迹,一双凤眸清亮如星,望着面前投降的戎猲人马,镇定自若,英姿飒爽。
“还好没出岔子……”她轻笑一声,意气风发。
然而旋即,不知其忽然又想到了什么,那抹笑影很快消失在她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