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梦,意识再度清醒时,外头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室内,光路中还能看见打旋的灰尘。
陆商这一觉睡得舒服,骨头缝里都生出一股子懒劲,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才忽然想起什么,快速翻身下床,捞起放在衣架上的衣服就往身上套,嘴里还喊着:“巧芝!巧芝!现在什么时辰了?”
巧芝就守在门外,听见屋里的动静立刻推开门,跟在她身后端着早膳、洗脸水的丫鬟也尽数入内。
绕过屏风,巧芝就瞧见自家侧妃和衣裙打起来了——也不知道侧妃是怎么穿衣的,衣服样式完全穿错了,穿衣的顺序也大有问题。
陆商是真的不会穿这些繁复的衣裙,和衣裙自由搏击了好一会儿,衣服没穿上,自己倒是累了个够呛,瞧见巧芝就跟瞧见救星似的,伸出尔康手:“快来帮帮我,我被缠住了。”
巧芝性子本来就开朗,应了一声,便笑着上前把自家侧妃解救出来,穿好衣服,又伺候侧妃梳好发髻、上妆。
上完妆的陆商坐在妆台前,瞧着人模狗样的,丝毫看不出先前和衣裙自由搏击的狼狈模样。
铜镜里的人和她原本的样貌有九分相似,只是少了双眼眼尾的朱砂小痣,瞧着有些不习惯。
陆商看了又看,到最后还是没忍住轻手在眼尾朱砂小痣的位置碰了碰。
她没再过多纠结外貌,起身走到床边伸手在枕头底下摸索一阵,将昨天写的纸条递给巧芝,道:“你看看认不认得上面的字。”
巧芝接过纸条,也没打开,而是有些局促地看着陆商,道:“侧妃,奴婢不识字。”
不识字?
陆商有些不相信,觉得巧芝在驴自己,道:“你都没有打开看,就说自己不识字,万一这张纸上的字你刚好认识呢。”
话都说到这里了,巧芝再不打开手里的纸条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她打开看了一眼,然后叠好双手交予陆商,一脸诚恳:“侧妃,巧芝真的不认识。”
她在看的时候,陆商的视线就一直落在她脸上,试图看出巧芝脸上露出的破绽,只不过很可惜,陆商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行吧。”陆商把纸收好,又揉揉肚子,道:“你吃早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吃点?”
巧芝哪敢和陆商一起吃早饭,再加上刚才又被吓了一通,软着腿就要往地上跪。
还好陆商眼疾手快拉住了她,后知后觉自己刚才那番话在现代听着没什么,但在等级森严的古代可就不一样了。
“你跪什么?”陆商手刚一离开,巧芝就跟没骨头似的往地上跪,“我只是问你有没有吃早饭而已,你吃过了就说吃过了,没吃过就说没吃过,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
“我现在把手松了,你要是跪在地上,我才真的会把你怎么样,听明白了吗?”
巧芝胡乱应下。
见状,陆商才收回手,揉了揉扁扁的肚子,嘴里嘟囔了一句:“好饿。”便绕过屏风走向外间,准备祭祭自己的五脏庙。
巧芝自然跟上去了,一边走还一边说:“王妃院里的春荷姐姐差人传了话,免了侧妃今日的敬茶,日后和后院里的俞侧妃、白姨娘、邱姨娘一样,不用去万春院问安。”
说着,见陆商要去夹醋熘藕片,俯身拿着公筷夹了片藕片放进碟子里,又说:“不然,侧妃今日也不会这么清闲呢。”
陆商不习惯有人在跟前伺候——穿衣服和梳头另算,她真的不会。
但吃饭这件事她会啊!
要不说古代后院是蛊盅,生活在后院里的人是蛊虫呢,能在后院挣扎着、有名有姓活下来的人都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
还没等陆商开口,巧芝就十分有眼力见地把手里布菜用的筷子放下,小声说外头还有活没有做完,能不能先去做活。
陆商听出这是托辞,让巧芝出去了。
没有人在边上“虎视眈眈”,陆商吃饭的速度都快了许多,吃得喷香。
等填饱了肚子,去外头‘做活’的巧芝也恰好进来,领着几个穿着浅色衣裙的丫鬟进来将桌上的碗筷收走。
陆商见状原本想伸手帮忙,手才刚伸出去就想到先前巧芝的反应,她十分自然的伸了个懒腰,仿佛自己一开始只是要伸个懒腰仅此而已。
巧芝的注意力一开始没落在陆商身上,还是余光中瞥见侧妃忽然伸展的胳臂,才顶着满脑袋疑惑看过去,正好和陆商对视。
两人大眼对大眼,相视无言。
还是巧芝率先开口:“侧妃,您胳臂不舒服吗?”
这话落在耳朵里,就很有‘要不要我帮你按按’的味道,陆商跃跃欲试,矜持点头,特意拽了口古腔古调,道:“昨儿夜里没睡好,今儿一早起来就觉得浑身不舒坦,尤其是这胳臂,酸软的厉害。”
果然,话音刚落,陆商就听见巧芝说:“那侧妃快些坐着,奴婢替您按按。”
巧芝的手劲儿不错,按得陆商昏昏欲睡,张嘴一连打了好几个呵欠后,陆商摆摆手让巧芝停下休息休息,自己则站起来小声念叨着口号,做了一套伸展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