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雪之国回来，木叶还是夏天。
木叶的夏天漫长，街道两旁的树木浓荫蔽日，蝉在枝头叫得声嘶力竭。
即使这样热，中忍考试场地的门口还是人头攒动，忍者哪哪都不好，但这堪比空调的自我体温调节能力我还是挺喜欢的。
我送三个小孩到中忍考试的考场门口，周围聚集了不少来自其他忍村的考生，什么年纪的都有，佐助他们看起来是年纪最小的一批。
我有些不放心：“大家就当去玩了，要是打不过跑，以后还能再考。”
鸣人说我怎么净说些丧气话，扭头就被小樱催着往里走，佐助已经到了门口，又回过头来。
“小夜。”
“嗯？”
“……太热了，你快回去吧。”说的倒像是送我出远门似的。
我点头，对他挥手：“知道啦，考试加油。”
佐助没反应，我看明白了他的意思，耍帅小孩的意思是要让我先回去他才去考试。
我配合小孩的心思走出一段路，回头时还看见佐助站在考场门边，隔着来往的人群目送我。宇智波蓝紫色的族服十分显眼，我又朝他挥了挥手，这次的意思还是再见。他这才进去了。
考试要考上好几天，也不知道佐助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因为中忍考试，木叶来了不少外村的人，良子新做了一款水羊羹，她说在里面添了梅子的味道，加了不少食用色素，彩色的长条切成小块放在白瓷碟里，很是可爱。
天气这样热，冰凉的点心很受欢迎。接连几天，我都被安排在点心店门口分发新品试吃。
忽然听见店里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良子的惊呼。
我进去一看。
原来是放冰的旧木架坏了，一边的支脚忽然折断，连带着上面的木桶也翻倒在地，碎冰混着水流得到处都是，几个碟子也遭了殃，摔得粉碎，幸好良子没受伤。
良子站在一地狼藉中，手里还拿着一块湿透的抹布，看看翻倒的木桶，又看看脚边的碎瓷片，满地狼藉一时竟不知道该先收拾哪样。
店门口还有几个等着试吃的孩子，吵吵闹闹又担心地问里面怎么了。
“没什么。”我隔着门帘回答，“东西摔了。”
我正要帮良子把木桶扶起来，忽然察觉到一阵异样的波动：“良子，我出去一趟。”
“现在？”
“嗯，是重要的事。”
话音刚落，歪斜的木架勉强支撑的横档从榫接处猛地折断，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
咔嚓。
一棵粗大的树木从中间裂开，佐助借着树枝的弹力向后跃去，手中的钢丝骤然收紧，将那名忍者牢牢缚在树干上。
“火遁、龙火之术！”
火焰沿着钢丝疾速窜去，转眼便攀上树干，吞没了那人的身体。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佐助落地时脚下一软，踉跄着退了两步，直到那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火焰里，才松了口气。
接连不断的战斗几乎耗尽了他的查克拉，肩膀和腹部都还在作痛，写轮眼因为使用太久而干涩不堪，连眼前的景象也有些模糊。
结束了吗？
方才被忍术惊起的鸟雀早已逃得不见踪影，火焰熄灭，烧焦的树皮簌簌剥落，空气里弥漫着难闻的气味。
佐助盯着树干上焦黑的身影看了许久，才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指，掌心被钢丝勒出的红痕已经有些发肿。
死了吗？
“佐助！”小樱从后面赶来，见那人已经没了动静，顿时露出惊喜的神情，连声音都轻快起来：“太好了，佐助！你赢了！”
小樱急急忙忙地跑到佐助身旁，低头去看他身上的伤。
佐助没有力气为这场胜利感到高兴，正要询问鸣人的情况，忽然察觉到一股异样的寒意。
夏季林间的风并不冷。
方才平复的心跳骤然加快，佐助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连小樱近在身旁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身后传来。
他想要回头，身体却不听使唤，连抬起手指这样简单的动作也做不到。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佐助的瞳孔收缩，方才明明已经被烧死的人，不知何时又走了过来。
那人焦黑的皮肤从脸颊上卷起，随着他的动作一片片剥落，露出底下另一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面孔。
……
我猛地回过头。
身后空无一人。
点心店后的仓库旁有个无人的巷子，日光照不到的地方也闷热得很。我独自站在那里，觉得背后好像有什么东西阴恻恻的盯着我。
可巷子里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
佐助身上的水珠不断传来异常的波动，我能够感应到它的位置，却无法从中辨认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要借助这颗水珠，将查克拉传送过去，便能在他身边形成一具分身，就在术式即将完成的瞬间，我的喉咙里忽然涌上一股腥气。
我猝不及防，一团浓厚的黑色液体从我的嘴里呕出。
漆黑的液体在地上，没有血腥味，既不像血，也不像胃液。
这是什么？
这个术已经用了这么多回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问题，我的术失败了。原本应该在水珠附近凝聚起来的分身，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即使是分身受到攻击，也不该出现眼下这样的结果。
我正想检查，脑子里却忽然浮现出一个念头——不可以，现在还不能插手，我什么都不可以做。
我愣住了。
毫无征兆的一句话，这是我的念头，在它出现的一瞬间，我就知道这是我的念头。
什么不可以插手？
我试图回想，脑袋里却空空荡荡，只有那句话异常清晰。不可以，现在还不能插手。
佐助正在死亡森林里，我为什么不可以，我要去找佐助。
水珠在不断传来佐助那边的动静，眼下没有时间继续研究这些事情，我当机立断放弃分身，直接朝死亡森林赶去。
我一面赶路，一面估算佐助的位置，越往前走，那颗水珠传来的查克拉波动便越发清晰。
为什么分身无法凝聚？难道有人对我的术做了手脚？
要阻断分身的形成，至少应该先破坏水珠与我之间的联系，而眼下那颗水珠毫无问题。
我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胃里一阵阵痉挛，又呕出了一大口黑水。
脑子里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我的意识异常清醒，至少我以为自己是清醒的。
我耳边多了水声。
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拨弄水面，又渐渐清晰起来，连脚下的树枝也跟着潮湿了。
水漫上来了，没过脚踝漫上来。
一片深得看不见边际的水，我正站在水底，头顶悬着一轮月亮，惨白的光穿过深水，落在我的皮肤上。
我在这里待了多久？
“小夜。”
我回过头。
母亲抱着一个婴儿，夜晚的水底，母亲说：“这会是我的孩子。”
我很想走过去。只是无论怎样靠近，母亲与我之间始终隔着同样的距离，我去不了母亲的身旁。
我看见了母亲的脸，那样清晰，多少年了，她所有的孩子都死了。二十年，我重新看见了她的脸。
母亲只是看了我一眼，就低头去看怀里的婴儿，像温水一样的眼神，那是我念念不忘，如何寻找到找不到的命运源头。而她怀里的那个孩子不哭不笑面无表情直勾勾的盯着我，嘴唇微微张着，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好像已经死了。
母亲欢喜地抱着她：“小夜。”她脸上绽开极大的笑意，“她的名字就叫小夜。”
她腾出一只手，将鬓边垂落的头发挽到耳后，露出那双锐利而明亮的眼睛，“以后，这就是我的孩子。”
我想叫她一声母亲，怎么也开不了口，她的孩子在她的怀里，她已经有了一个小夜。我只有一个母亲，母亲也只有一个女儿，我对母亲说：“不要爱她，几年后这个狠心的女儿会杀了你，你现在就应该把她扔掉。”
我急得想把她手里的孩子扔掉，可她还是离我那样远。
母亲不理会我，她看着怀里的婴儿。那个婴儿在看我，我厌恶她：“你真可怜，你个恶毒的人，你会杀掉她的，你不要杀掉她，她很爱你。”
婴儿为什么面无表情，她像死去般的面庞上，嘴巴一张一合：“这是必须发生的事，夜澄。”
她胆敢叫我夜澄！！我是小夜！我是母亲的小夜！
光照得水底显出了庭院的轮廓。庭院里空空荡荡，树木枯死了，花只剩下几丛发黑的枯枝，零零落落地伏在泥土里。
那个婴儿也不知去向，我环顾四周，庭院里一个人也没有。
泥土里有水渗出来，漆黑而黏稠，沿着石板的缝隙勾勒，像一张织网。直到那团漆黑的水从石缝间隆起，缓慢地向我包裹来。
不对。
——黑绝！！
我睁开眼睛，真是见鬼了。
……
佐助目光随着他的脚步移动，将苦无横在身前。
“真是了不起，能够在这样的年纪将写轮眼运用到这种程度，实在出乎我的意料。看来宇智波一族即使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仍然能够诞生出令人惊喜的人物。”那人的目光落在那双尚未褪去的写轮眼上，细长的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