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土三天两头在我身边晃悠,我一看见他,就觉得世界末日的倒计时‘哒哒哒’在我耳边响。
我很缺人手,分身做得再多,也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
这使得我现在看见谁,都忍不住抓来替我干活,至于对方愿不愿意,可以慢慢商量,实在商量不成,我总还能想出别的办法。
如此看来,权力确实容易使人腐败。
日子和木叶没有多大差别,只是多了一片望不到头的大海。
不过因为在别的国家,又因为带土时常在附近晃悠,我也见到了多年不见的鼬。
他长高了,远远看着我,就在那里不动,像等着我主动发现他。
我有许多话想说,又知道我们之间有许多话不能说,最后还是主动走过去打了招呼:“好久不见啊,鼬。”
鼬没有回答。
我在这里的分身一直维持着成年人的样貌,还戴着一副奇怪的面具,想必他还需要一点时间接受这个事实。
他穿着晓的黑色长袍,露出来的皮肤苍白得近乎病态,出于医者的本能,我拉着他去了新建的医院。
鼬不太愿意,刚要离开,我便威胁他:“不配合的话,我就告诉佐助你在这里。”
他停下脚步由我拉着走,检查一直做到下午,我看着他极度糟糕的身体状况陷入沉思,脱下外袍后,身上没多少肉,倒是留了不少旧伤。
他一声不吭任我摆弄,抽血也好,查眼睛也好,都安静得像个哑巴,我说:“你不想活了啊。”
鼬沉默。这一天里,鼬对我一言不发,连打招呼都没有。
没礼貌。
不过看在我们是旧相识,佐助又是个令我十分疼爱的孩子的份上,我对鼬依旧大度:“我调配的药比其他地方的好,写轮眼过度使用需要休息,你还是吃点药吧,效果很好的。”
鼬看着我。
我又说:“再怎么说,身体也是革命的本钱,至少要照顾好自己吧。”
风水轮流转,我居然也有对别人说这种话的一天。
鼬和所有听见这种话的病人一样,完全没有放在心上,收起药就准备离开。
我跟在他身后,顺便挥手制止了其他医护人员的打扰。
怎么总想着走呢?我又不是洪水猛兽。好歹认识这么多年,他还把佐助托付给了我,怎么现在连话都不愿意说?
转念一想,也许沉默就是鼬表达友好的方式。
我再次原谅了他,扯住他的袖子:“许久未见,我请你吃顿饭吧,至少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鼬不理我,我硬扯着他走。
附近有家评价不错的餐厅,店员见我进门,颇为惊讶:“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这位是……”
“我的朋友。麻烦找个安静的位置。”
我在这里住了这么久,还从没来过这家店。这具分身不需要进食,也不用睡觉,最多偶尔关机休息,自然没有来餐厅的必要。
我把菜单递给鼬:“想吃什么?”鼬没有接话,我只好自作主张点了几道菜,又添了几份甜点。
等待上菜时,我问他:“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他没反应看向窗外的风景,等桌上的菜陆陆续续上来,满桌子的好菜,却无人动筷。
“……没下毒。”我说。
鼬就跟傻了一样坐在我对面,忍者真是沉得住气的生物,他带着木叶叛忍的护额,和过去一样留着长发,我看不出他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但叛忍的生活都大差不差。
风餐露宿的吃苦头,可他杀了全族之后,那些苦头在他眼里还能算苦头吗?以鼬那种扭曲的思维,恐怕会把一切都合理化。
我叹气:“佐助……现在挺好的,学习也好……”
我絮絮讲了佐助的事,鼬不知道看着哪里出神,但我知道他在听,讲到最后我问他:“如果有一天,佐助也离开木叶,他知晓了你为什么做这个决定,那你打算怎么做?”
鼬望着我,过了半晌才开口:“宇智波……夜澄。”
这是我的名字,我挑眉,可惜隔着面具,他应该看不见我的表情:“你早就知道了,干嘛突然喊我名字,我姑且也是隐姓埋名在这里过日子,还是请你尊重一下我的生活吧。”
鼬缓慢的拿起筷子,我满意的推荐菜品:“这家评价很好呢,你尝尝。”
鼬吃了一口垂下眼眸:“嗯。”
“最近是休假吗?突然出现在这里真是令人惊讶,呆多久,最近都在做什么?”我一连串问了一堆,最关心的还是叛忍有没有休假这件事。
对我的问题,鼬只说:“碰巧。”
“当叛忍会变成哑巴吗?”
他不说话。
“回头我再给你检查一下嗓子吧。这样下去可不行,变成哑巴以后谁照顾你?我这边的岗位还需要会说话的人呢。鼬,你一定是哑巴了才不和我说话,对吧?”
“……你变开朗了呢。”
“和你对比是很开朗。”我支着下巴:“佐助很难哄的,你知不知道为了哄他,我的人设都要变了,我本来可是高冷的性格,要支付我损失费哦,鼬。”
鼬放下茶杯:“你幽默的性格倒是和以前一样。”
“谢谢夸奖。”我把桌上的甜点递给他:“说起来,我照顾佐助这么多年,你是不是该支付一点报酬?”
“好。”鼬神色平静,“你要多少?”
我伸手比了个数字:“不多,你这么爱弟弟,相信你不会觉得佐助配不上这个价格吧。”
鼬看着那个惊人的数字没有反驳:“你很缺钱吗?”
我叹气:“基建很花钱啊,跟烧着花钱差不多了。”
鼬看了眼窗外的街道样貌,街道上行人来往,路边的店铺已经重新修缮过,远处还能看见正在施工的建筑。
“真是辛苦啊。”他说。
我也说:“真的很辛苦呢,所以拜托你偶尔也来帮忙吧,人手不够,非常不够啊。”
鼬起身就要走,我也跟着站起来说:“鼬,你要是不帮我,我就告诉佐助你其实是他表哥,表的!”
鼬停下脚步,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相当无语。
我却不顾上那么多,真的缺人手,我连自己都掰开当几个人用了,要是有鼬这样好用的帮手,岂不是美事一桩?
他以前在暗部的时候工作能力就很出色,人又聪明,还能保守秘密。看带土那样子,叛忍的工作似乎也分淡旺季,说不定鼬淡季的时候还能来我这里当个合同工。
我跟上他离开的脚步,告诉店员费用记在我的账上,又一路把鼬拽回了我的办公室。
我的办公室就在家里。
那是一座建在半山腰的大宅院,原本属于这一带的代官,听说修的时候花了不少钱,前院后院会客厅书房一应俱全,大到第一次进来我迷了路,站在二楼甚至能直接看见远处的海。
那位代官不在这里住了,至于为什么不住了,说来话长。反正房子现在是我的。
我把原本几间屋子改成了办公室,鼬进门以后看了一圈,又看了我两眼。
我解释:“免费的,没花钱。”
鼬说:“强盗行为不好。”
“少来,叛忍就不要指点我的道德问题了。”
鼬又不说话了。
“再说了,我又没说自己是好人。”我理直气壮地回答。
我拉着他往办公室走。
原本的几间书房都被打通了,里面堆满文件,墙上挂着附近几个港镇的地图,几个我的分身正在处理公文,忙碌的分身连抬头的功夫都没有。
我向他展示了堆积如山的文件,开始卖惨:“你看,这里实在太缺人了,我也没几个可以信任的朋友。看在我们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你来帮帮忙吧。”
鼬随手翻看文件,对我不设防备任他翻阅的样子表示不解,我说:“正因为是鼬,我才会这么信任你啊。”
他沉默片刻:“就算为了招人不择手段,也不要随便把话本子里的话拿来用。”
“……这么明显?”
“嗯,太虚假了。”
我摊手:“我也不想这么缠着你,但时间紧急,这里又人才稀少,时间太紧张了。”
鼬看向墙上的地图:“你想做到什么程度?”
“不知道。”从一开始的几个渔村,到如今附近的港镇,事情越来越多,想做的也越来越多。我自己也不知道最后会把这里变成什么样子。
鼬放下文件:“你不怕我告诉木叶?”
“佐助在我手里呢,你不会的。”
“再拿佐助做筹码的话——”
“知道了知道了。”我打断他的话,递给他一份协议:“只要你签了这个协议,你想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
鼬没有接,我只好把协议塞进他手里:“只是兼职,又不耽误你多少时间。你以前可是暗部队长,处理这些事情肯定很厉害。”
鼬看了两页,便放下了:“我没有时间。”
“我也没有啊。”
鼬不为所动。
我想了想,又说:“之前你不是答应过,要支付我照顾佐助的报酬吗?”
“嗯。”他点头。
“那我不要钱了,你来替我干活,就当抵债。”我觉得这条件已经相当宽厚了:“反正你都要死了,死之前帮帮我。就当是老朋友的请求,行吗?”
鼬没有回答。我观察他的表情,发现他真的没有答应的意思。
我知道鼬是个很固执的人,或者说他早已经决定好自己要做什么,别人很难改变他的主意。
说服讲究利益交换,鼬既不贪财也不图权,他甚至不想活了,放任自己的病情恶化下去。
我想来想去,发现自己没什么可以用来打动他的东西。
我们无法谈条件,筹码只有佐助,但这是我心爱的孩子,我不会把他放在筹码桌上,鼬也不会。
“算了。”我收起协议,“不想帮忙也没事,药记得吃。”
“嗯。”
“不要敷衍我,你的身体真的很差,再拖下去,你就完蛋了。”
鼬把药收好,准备告辞。
我又拦住他。
从医院出来又吃饭,折腾到现在,外面的天已经快黑了。我看了看窗外,觉得还有商量的余地:“都这么晚了,不如今晚就在这里住下吧。”
鼬看着我。
“就一晚。”我又拉住他的袖子,“好歹让我招待一下老朋友嘛。”
我领着他往外走,正巧遇见负责照料宅邸的婆婆。她见我身边多了个人,有些惊讶:“大人,这位是?”
“以前的朋友。”
“原来是大人的朋友呀!”婆婆高兴起来,“那可得好好招待,我这就去备些饭菜。”
“麻烦再收拾一间客房。”我说,“他今晚留宿。”
“好,我这就去。”婆婆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鼬开口:“我没有说要留下。”
“我今天都拦你多少回了,你感受不到我对你的欢迎吗?”
鼬看着我:“朋友?”
“不然还能是什么?”
他闭嘴了。
我带他上楼挑房间。
这座宅院最不缺的就是房间,许多屋子一直空着,婆婆每天打扫。
这一侧的房间都能看见远处的大海,窗户开着,海风舒适,从这里望出去,正好能看见落日映在海面上。我正想让鼬过来看看,他却忽然咳嗽起来。
我赶紧关上窗户:“都说了要吃药,你……”
鼬捂着嘴,过了一会儿才止住咳嗽。我把他拉到灯下,又仔细看了一遍他的脸色。
“你以前也没这么不爱惜身体啊。”
“只是咳嗽。”他的目光看向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