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青秋下意识辩驳:“我怎么欠他的?”
温青秋进屋,她藏钱匣的角落空空如也,早已没了钱匣踪影。那里面,是她攒了整整两年的零用与压岁钱。
温青秋呆立在原地,明心急得直跺脚:“娘子!匣子里还放着奴婢和星儿她们的月例呢!”
明心几人是女儿的侍女,这月例温谦便也都交由女儿发放。此番随南阳王出巡,归期未定,温谦临行前便将府中明心几人半年的月银尽数交由女儿保管,数目着实不小。
本还浑浑噩噩、形同木偶的温青秋彻底回神。
“我去要回来。”
温青秋即刻出门,明心紧随其后,二人直奔陆家。进了陆家,温青秋径直冲进陆临崖的卧房,屋内空无一人。又快步赶到后院练武场,偌大场地空旷寂静,墙头院落皆不见人影。
一番寻觅,温青秋跑得气息不稳、心口发闷。这时,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大柱憨憨开口:“小郎君去小娘子家,没回来过呢。”
温青秋折返家中,院内院外寻了个遍,最后在后花园的高枝上,望见了悠然闲坐的陆临崖。
被抢了钱匣,又来回折腾,温青秋气息紊乱,心头又急又恼。仰头望着枝杈上的少年,她抬手一指:“陆临崖,你下来!”
陆临崖垂眸俯视树下气鼓鼓的小女郎,气定神闲:“不下。有本事,你自己上来。”
曾在自家后花园这棵树上险些跌落,自那以后,温青秋便对这树敬而远之。
“你把钱匣还给我。”
“不还。”陆临崖淡淡应声,“这是你欠我的。”
温青秋又气又急:“我怎么欠你了?你知不知道那里面有多少银子?”
“我数过。”陆临崖神色坦然,“不够抵。”
温青秋:“我到底欠了你什么?”
陆临崖:“那几只鹅。”
温青秋更茫然,也不明白他好好怎么又提那几只鹅:“那几只鹅怎么了?不是早就被你宰了吗?”
“我无事宰它们做什么?”
温青秋瞪圆杏眼,气冲冲道:“我怎么知道!兴许你有病!”
陆临崖倚着树枝,神色悠然:“鹅是你要养,又不肯放在自家院中,那它们闯入我屋中,弄坏了我的东西,是不是该你赔?”
温青秋一怔:“弄坏了你什么?”
“我娘留给我的文房四宝。我外祖母陪嫁,悟觉大师亲手所制,孤品,千金难寻。”
陆临崖语气轻飘飘,可话语间,无不在表达所毁物件的珍贵。不等温青秋应声,陆临崖又道:“还有我出生时,我爹亲手为我刻的木刀。”
木刀虽不值金银,却是独一份的心意,自然也贵重。
一个是娘留的,一个是爹做的。
本还气势十足的温青秋,也没了气焰,小声辩解:“你怎么不把屋门关好?”
“我门窗都关好了。”
温青秋一时语塞,支支吾吾半晌:“那……那……那匣子里有明心、星儿她们的月例,你先把她们的份银还我。剩下的你拿去,若是不够,我以后慢慢补给你便是。”
陆临崖本以为她会争辩耍赖、拒不认账,没料到她竟干脆应下。看着她立在园中垂了头,陆临崖没有讨到便宜的快意,心头反倒莫名沉了沉。
敛去眼底神色,陆临崖慢悠悠晃了晃垂在半空的长腿。
“想拿回银子?”他拖长语调,语气散漫,“上来。你爬上来,匣子便还给你。”
温青秋:“我不爬。”
陆临崖也不逼她,倚在树干上,抬手晃了晃手里的红木匣子。
“那便没得谈。里头的银两,都归我了。”
先不提她自己攒了两年的积蓄,那里头有明心几人的月例。温青秋咬咬牙:“好,我爬。我上去你就把钱匣还我。”
陆临崖眼底掠过笑意,面上却装得淡漠:“嗯。还你。”
得了保证,温青秋才挪到树下,踮着脚尖,攀着树干一点一点往树上挪。病了一场,又呆坐几日,她身子有些发僵,爬得极慢。明心站在树下看得心惊,连连仰头叮嘱小娘子当心。
温青秋堪堪爬到半树,离他不过一臂之遥,正要伸手讨要匣子。高枝上的陆临崖忽然身子一歪。
风声掠过,他像是扑空,整个人直直朝着地面摔落!
这树极高,底下又是硬实的青石地,这情形与她上回险些跌下树时一模一样,不同的是,上回有他拽着她。可他没有……
温青秋瞳孔骤缩,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全然忘了自己还悬在树上,伸手试图抓他。
“陆临崖!”
温青秋被吓坏了,急得声音发颤,树下的明心也吓得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想接住人。
可预想中的落地并未传来。
就在离地面寸许之时,下坠的少年足尖轻巧勾住低处粗枝,借力轻盈旋身,随后稳稳落于青石地面。落地时,衣摆轻扬,连片灰尘都未沾染。
他甚至还拍了拍肩头上的碎叶,抬眸似笑非笑地望着树上红了眼、僵在原地的小女郎。
这惊心动魄,从头到尾都是他故意装的。
温青秋趴在树干上,泪眼朦胧地看着安然无恙、一脸戏谑的陆临崖。恐惧、慌张尽数褪去,只剩下滔天的羞恼与怒意。
她吓得心发颤,他居然是耍她的!
“陆、临、崖!”
温青秋咬着牙,一字一顿,眼眶通红。
她也不怕摔了,手脚并用地飞快爬下树,落地的瞬间便攥紧了拳头,朝着他直直冲过去。
“你骗我!”
陆临崖早料定她会恼,转身就跑。
后院树影婆娑,小女郎气急败坏地追,少年郎慢悠悠地躲,清脆的怒骂声混着低低的笑声,充斥整座庭院。
“你站住!不许跑!”
“把匣子还我!我今日非要打你一顿不可!”
陆临崖身姿轻快,每每在她快追上时,又堪堪避开她的拳头,回头望着她红着眼、气鼓鼓的模样,眼底满是少年人藏不住的鲜活笑意。
上香归来的温老太进门听到家中久违的热闹动静时,愣了好半晌,闻声走到后花园见到园内场景时,又愣住:“这是……”
顿住脚步,生生挨了一拳头的陆临崖笑笑:“阿婆,我给她叫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