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意从京城请来致仕内阁老臣讲学,讲的是治学治国的大道义理。才上了两年学堂的温青秋认真听了半日,不止听得云里雾里,更听得两眼发直。再环顾四周,其余小女郎,虽直着腰板努力装着认真,可实际上,那眼里也早已放空。
收回眼,再瞧一侧方才还觉得碍眼的屏风,此时,怎么瞧怎么顺眼。
有屏风遮挡,又坐在最角落里,温青秋毫无顾忌偷起了懒。
一日讲学下来,百般偷懒的温青秋面色红润,几个端坐了一日的小女郎却是直接木了眼。
出山房,尚有精神的温青秋环顾一圈发觉,李煦似乎并没有与他们同行。
既然没有与他们同行,那便是还在里头。
想来也正常,都大费周章来了这子云山房听学,身为南阳王世子,李煦怎么可能只是坐在学堂里,与寻常学子一般听听课。
没多在意,温青秋随着人流上了马车。
回去的路上,很是安静,原本总是说着话的同车小女郎,都歪着睡着了,温青秋撑着下巴趴在车窗上,望着外头沉沉暮色。
回到别院,别院管家早早备好了膳食,听了一日学的小郎君、小女郎却是没多少胃口,包括偷了一日懒的温青秋。
温青秋面对厨房送来的大鱼大肉实在没有胃口,明心只好拿出从家出来时带的糕点让温青秋垫几口。
“小娘子,奴婢去厨房问问有没有鸡汤,给您下碗鸡汤面?”
温青秋知晓明心在王府各处都能说得上话,却也没应。
“我真不饿,夜里若是饿了,再说吧。”
见温青秋吃了好几块糕点,明心便也没再坚持。再瞧温青秋一口没动的饭菜,倒了也可惜,她便吃了。
入了夜,温青秋果然饿了。
饿着肚子,她翻来覆去,实在是睡不着便下了榻。
下榻本想让明心给她弄些吃的,可到外间一瞧,明心睡得正深沉呢。
没忍心吵醒明心。温青秋又折回内室,翻出了带来的糕点。配着茶,又是几块糕点落肚。温青秋饱是饱了,可肚子里也绞得难受。
又是一通翻来覆去,温青秋直直坐起了身。在床上坐着发了好一会愣,她套上外衫出了门。
出门出院,顶着月色,温青秋慢悠悠逛到了园子,坐在昨夜坐的地方,又仰望着天,看起了星辰。
星河绚烂,夜色清幽。温青秋看得出神时,远处天边飘来大片乌云,遮住了半边天际也遮住了月光。
少了月光,这本惬意的园子也显得格外黑寂,恰好此时又一阵夜风抚过,擦过脖颈,独坐在园中温青秋不由背脊寒毛一立。
不敢再逗留,温青秋缩着脖子往院子走。才走几步,她便听到一阵悉悉碎碎的脚步声。再环顾四周,已经黑到伸手不见五指。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瞧不见来人的温青秋下意识避到角落里。
才避好,这脚步声便停下,紧接着,又是一道脚步声接近,随后便是一阵低语声。
“几个客院都确认了,都昏死过去了。你去盯着南阳王世子的院子,等信号,再动手。”
“好。”
简短话语后,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快步离开。缩在角落里的温青秋,瞪着大眼,在脚步声离去后,依旧不敢喘气。直到彻彻底底听不见脚步声了,温青秋才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凉凉,吸进一口夜风的温青秋也清醒了三分。
她在思量刚才听到的话语。
动手……
动什么手?对谁动手?
这是南阳王府别院,方才那人话里又提到南阳王世子,那也只能是李煦了。
本该狂奔出去报信,可温青秋硬生生压住了自己的冲动。
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左右环顾,她如同夜探的小贼,悄然出了园子。走出漆黑的园子,终于有了光亮,只是依旧没有人影。温青秋不敢走有亮的地方,只敢贴着墙角挪动着。
挪了半响,温青秋见到她的院子,也见到了李煦院子外的侍卫,温青秋再顾不得许多,狂奔而去。
深夜时分,突然出现身影。侍卫才警惕,便发觉这身影很是小巧,再细细一瞧,不是温家小娘子又是何人。
侍卫放下戒备,迎上几步,还未开口,便被人紧紧扒着腿。
“有人在园子里说要动手,他们要对世子动手。”
略显稚嫩的话语落下,侍卫瞬间神色大变。他并没有因为说话的是个小女郎便不以为意,而是下意识将人往身后一护,一边往院门后退同时,一边往扫视四周。
护着温青秋,侍卫退到院门时,守着院子的其余侍卫也察觉到了不对。
“有刺客。”
一众侍卫纷纷拔出腰间长剑。
“钱风,去前院点人。孙成,随我来,其余人守好院门。”
说着话,温青秋被侍卫拽进了院子里。才走到院中,主屋门便被打开。衣冠齐整,显然还没睡下的李煦立在门边,原本淡然的眉眼,扫到紧贴在侍卫身侧的温青秋时,皱了皱。
见到正主,侍卫也顾不上温青秋,撒开了她,朝着李煦快步走去。
“世子,有刺客。”
只言片语,还有四周紧绷的气氛,都足以说明眼下的惊险,可李煦依旧淡然。
他淡然点头,淡然进门,进门又淡然对温青秋勾勾手指:“不想死,就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