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很好看?”
陆临崖抬手指着远方的山问道。
温青秋不知道他好端端为什么要上来,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那山好不好看。
她不想答,只想赶他下去。
垂头看了看下方悬空的地面,温青秋压下了推他下去的念头。与此同时,没得到回应的陆临崖又自顾自开口。
“翻过那座山,就是去京城的官道了。我坐在墙头看着那座山时,总想我娘会不会有一日从那再回来。可如今,我想明白了,已经离开的人是不会再回来了。与其想着离开的人,不如多看看留下的人。”
陆临崖只以为,她是思念娘亲了,才掏出心底的话,笨拙地想宽慰她。可没想到,原本脸上泪痕已经快干了的人,听完他的话,小嘴又一瘪,哭了出来,只是哭得无声。
除了她初到益州城哭过两回,陆临崖再没见她哭过。平日里总是高高兴兴的。若真说今日真有什么惹她伤心,那便是他和她说了不再去王府学堂的事。
见她哭得伤心,陆临崖沉默片刻后开口。
“若是因为我不去学堂的事,我陪你再上一年学堂便是。别哭了。”
明年,学堂便要分堂了。小郎君学君子六艺,小女郎要学八雅,不在一处上学了。他原想着,只提早一年而已,他在不在学堂与她并无分别。
可她却哭了,哭得伤心。
陆临崖这般说着,无声啜泣的温青秋抬眼瞪了他一眼。
“谁要你陪。”
不是因为这事,那是因为什么?
陆临崖念头一转:“齐家小娘子来,与你说什么了?”
陆临崖不问还好,一问,温青秋哭得更伤心了。
啜泣了好半晌,温青秋哽咽道:“我阿婆今日出城,是给我爹相看去了。”
陆临崖先是一怔,随即了然。再看她满是泪痕的小脸,他扯着衣袖,笨拙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泪。
“温叔亲口告诉你的?”
温青秋愣了愣,止住了眼泪。
“温叔那么疼你,真有心娶妻,又怎会不先问你。不过旁人两句话,你便信以为真,还哭成这样。傻不傻?”
陆临崖的话入耳,温青秋第一反应是反驳他:“你才傻。”
反驳完,温青秋也冷静了些,再仔细想想,觉着陆临崖的话也有些道理。她爹那么疼她,阿婆对她那么好,又怎会背着她偷偷给她寻后娘的。
温青秋想明白了,再回过神,觉着自己如今这副模样十分丢人,不仅丢人,还被陆临崖瞧了个正着。
她盯着陆临崖,陆临崖垂着头解开手中的油纸包后,递到她眼前。
“栗子糕,新出炉的,还热着,吃不吃。”
躲在树上哭了许久,温青秋也有些饿了。可她才被陆临崖看了笑话,眼下也拉不下脸面主动去接。
温青秋不动,陆临崖捏了一块栗子糕,在她没反应过来时,径直塞进了她的嘴里。
香甜的栗子味瞬间盈满了口腔。
坐在树杈上的,一人递一人接,不过片刻,一包栗子糕便被吃了大半。
吃得半饱的温青秋有些口干,面对又递来的栗子糕,摇了摇头。
“你吃吧。”
陆临崖并不喜欢吃甜腻的糕点,见她情绪彻底平稳,陆临崖便问她要不要下去。温青秋摇摇头,回答了他最早问的问题:“其实那山挺好看的。吴越要回京,是不是也是从那走。”
陆临崖:“吴越要回京?”
温青秋点头:“三娘说的,京里来人了,接他回京的。”
温青秋说得平静,陆临崖却反应过来,吴越回京,她在学堂更没伴,也更无人说话了。
陆临崖:“我再陪你上一年学堂吧。”
温青秋想都不想,拒绝了:“不要。”
陆临崖拧了拧眉,温青秋扭头看他:“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去学堂了?”
陆临崖:“我要开始习武了。”
温青秋不解:“学堂里不是也有武师傅吗?”
陆临崖:“那不一样。”
学堂重文,学堂里的武师傅,教的功夫,顶多能强身健体,对他而言,这些远远不够。
温青秋并不懂哪不一样,便问他,陆临崖也耐着性子给她解答。
一问一答间,时间悄然过去,外出归家的温谦走到大门外,恰好碰见了同样归家的陆铮,两人一同进了温家的门。
一进门,温谦就发觉明心神色不对,他当即询问,明心咬了咬唇,指了指后院。
“小娘子和陆小郎君上树了。”
温谦不作他想,迈步就朝后院走去,陆铮也紧接着跟上。
一到后院,目光如炬的陆铮比温谦先看到了高高坐在树上的两道小人影,他眉心一拧,吼道:“臭小子,给我下来。”
陆铮不吼还好,一吼,原本好好坐在树上的温青秋被吓得一激灵,下意识扭身看去。这一扭身,失了平衡,整个人后仰着就从树上坠下。
所有人惊恐不已时,陆临崖眼疾手快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臂。
温青秋被悬在了半空。她仰头看看抓着她的陆临崖,再看下头的地面,一张小脸煞白,忍不住喊了一声:“爹。”
同样被吓到面色雪白的温谦疾跑着过去,二话不说就要爬树救人。可手刚搭上树干,便被人一把扒开。
看似身形壮硕笨拙,实则身手矫健的陆铮,几下便攀爬上大树。一手稳住自家儿子,一手抓住悬在半空的温青秋,将两小人都揽住怀里后,他又利落下了树。
下树落地,温青秋还没回过魂,便被她爹紧紧搂入了怀里。至于陆临崖,则被他爹揪住了耳朵。
“臭小子,谁给你的胆子,带青儿爬树?”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先前还和儿子信誓旦旦保证要先弄清始末再问话的陆铮,上来便压不住火气厉声训斥。
陆临崖拍开他爹的手,揉了揉酸痛的臂膀:“是你出声吓到她的。”
陆铮一哽,顿了顿又道:“不是你带她上树,我能吓着她吗?”
陆临崖不想搭理他爹,陆铮看着明显被吓坏的温家父女俩,又吼道:“回去,老老实实给我站一个时辰桩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