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起阳一脸遗憾的样子,“唉~,这么好吃的桂花糕,也得要懂的人吃才不算浪费。”
“吃进肚子里了就不算浪费,傅公子这样不愁吃穿的人,怕是不能理解我们这些百姓是有的吃就行。”
傅起阳再一次被阿明噎得说不半个字来,只好自嘲的叹了口气,“张大夫这般伶牙俐齿,几次说得我无言以对,甚至比你的医术还要厉害。”
“我说话不喜欢绕弯子。”阿明说。
傅起阳看着她将艾柱点燃悬在柱子头顶处,炙了一会儿柱子就靠在墙边睡着了,阿明一会换一只手拿艾柱,换了几次后,傅起阳看不过去,把睡着柱子放平在地上,阿明便不用一直举那么高的手了。
“昨日回来时我在路上遇到蛮婆了,她突然莫名其妙的跟我说‘报应,都是十二年前的报应,那怪物就是她们的怨气化的,要来找我们报仇。’”傅起阳突然说。
阿明的手很轻微的抖了一下,“蛮婆年纪大了,又是个独门寡妇没人照顾,时不时的就会说些胡话,村里的人都已见怪不怪了,傅公子听听就行。”
“后来她又说那静女祠的五位女子本就该死,是村里人心善才给她们修了静女祠,她们这才有个安息之处。”傅起阳接着说。
“胡说!”阿明把艾柱往地上一摔,“蛮婆这老寡妇也配提起她们,要不是因为她……”阿明突然停下了,她直视着傅起阳,然后轻笑一声,“原来傅公子并不信我昨日说的话。”
傅起阳没有被看穿了的慌张,反而异常坦荡,“是张大夫说过‘不要轻信于人’。”
阿明不怒反笑,柳眉微皱,漆黑的眼睛明亮如星,唇角挂着讥诮的笑容,冷清秀气的脸上竟多了些颜色,变得动人起来。
“那傅公子可真是个好学生,那我再奉劝你一句,什么事都想去打听,最后只会害了你自己。”
傅起阳起身向阿明作揖,“受教,多谢张大夫赠言,我会牢记在心,但我该做的事还是会去做的。”
阿明不再看他,捡起艾柱继续给柱子炙穴位。
经过这番试探后,傅起阳敢肯定蛮婆身上肯定还有不少秘密,而且与静女祠那五位女子紧紧牵连,那蛮婆定是没说全实情,看来还要再想办法逼一逼,若是能探知清楚,说不定对付怪物的重重困难也就迎刃而解了,只是这样一来,怕是吃不上那桂花糕了,张大夫恐怕话也不会同他说了,可惜了可惜了,傅起阳遗憾的摇了摇头,不过,生气的张大夫可比之前冷冰冰的张大夫有人气多了。
傅起阳伸了个懒腰,在地上才坐那么一会儿就觉得腰发酸,张大夫怎么能坐上那么久?下次该给她拿个坐垫,下次?他抬头望着远处笑,喃喃自语道:“还想着下次,今日不该这般戳她痛处的,不然话还是能说得上的。”
接连几日怪物都没了踪影,傅起阳也日日都带着在小飞小宝在村里闲逛,走到谁家都要停下来聊几句,大到家里的粮食够不够吃,有几口人,小到问人家村民家里的鸡每天能下几个蛋,顺带再逗一逗门口的大黄,小飞小宝虽然不理解少爷为什么要跟村长似的走家串户,但他们知道少爷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接连几日下来,傅起阳将村里的人认了个八九成熟,还知道谁家的狗最凶,谁家的狗最好逗玩。
傅起阳时不时的还老是和村长关在房间里,村长家也时常有年轻人进进出出的,有时搬点东西进来,有时搬点东西出去。他俩打从上次被少爷发现偷听后,也没再趴窗户贴门缝了,少爷不想让他们知道的事,绝不会泄露一个字。
少爷还是很晚睡,每天不知在纸上写写画画什么,小宝瞥过一眼,有张纸上写的全是姓名,密密麻麻的,也不知少爷看得头晕不晕。
这天晚上,傅起阳又坐在桌前,对着那张写满姓名的纸圈圈点点,过了一会儿,他又拿了一张纸出来,这张纸上只有五个名字,第一个名字便是张凤萍 ,这个名字下面写着张承明,接着是梁秀莲、王小春、冯细妹、周玲玲,这些名字是静女祠那五尊排位上的,傅起阳将那些被圈起来的名字抄写在那五个名字下面,原来这几日他走家串户的是在找这几位女子的亲属,牌位上还留了立牌人的名字,冯细妹的牌位也是阿明离的。
十一岁。他试着想象一个十一岁的女孩,站在祠堂里,亲手把母亲的名字刻上牌位——她的字够不够稳?她哭了吗?当时有谁站在她旁边?
阿明说她自己“从小一个人住”。不是“从娘去世后”,是从十一岁起。一个还没有灶台高的小女孩,要烧火煮饭,要替瘫痪的父亲翻身,要在夜里听见风吹门响时把头埋进被子里。
十二年前,阿明也不过才是小丫头,这个年龄的小丫头每天不是做些女工织些布,再贪嘴吃点果子蜜饯,而阿明,却为亲手自己的娘亲立好牌位,还要维持生计照顾着瘫痪在床的父亲,傅起阳他试着想象,一个十一岁的女孩,站在祠堂里,亲手将母亲的牌位放入神龛里,她哭了吗?当时可有谁站在她旁边?
那么小的一个孩子,是怎么承受得住这么重的担子,不仅没被压垮,还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治病救人造福一方,这其中的艰苦只有阿明自己知道,旁人是无法感同身受的。
傅起阳算了算了日子,村长那边应该准备得差不多了,估计后日就能开始按他的计划执行,明日也该和小飞小宝交代清楚,难为他俩忍了这么多天,明明好奇的很却又要装作无事发生一般,真是于心不忍。
这次若是成了,那就厚着脸皮就找张大夫讨桂花糕吃,若是没成,也要厚着脸皮找张大夫讨桂花糕吃,傅起阳觉得自己的脸皮越来越不值钱了,想厚就厚,想薄就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