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岸振臂一呼,原本寂静往后退的魔族士兵,突然躁动哗变。
长戟直指金光罩。
“退下!”聂云祁呵斥着,炼虚期大魔的威压令空气一滞,逼停了磨刀霍霍的魔族士兵。
“陛下,何故忍那仙门!秽气可大振我魔族士气,机不可失。”
“章岸,你敢抗旨不遵。”
聂云祁冷冷看向章岸,话音落下,章岩吐出一口黑血,耗费了半身修为,才勉强压制住血誓爆体。
“陛下······陛下何故·····因情乱志!”
他嘴里含着半口血,质问得咬牙切齿,寂灵殿里那个魔皇荒淫无道,面前的陛下又值得追随吗?
······
“剑尊原来是这样的人吗?”一个小弟子修补结界之余,忍不住抬头瞧瞧天幕。
“闭嘴,剑尊定然是早就察觉到此子魔族身份,提前清理门户!”他的师长在一旁呵斥他。
“那剑尊在断柯药尊替她清理门户的时候,还出来护着这个魔族孽徒,莫不是·····”人一旦开始八卦,那真是修结界也不累了,泡在秽气里也不觉得危险了。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师长叹了口气,这看不清局势的傻孩子,剑尊不能与魔头有任何关联。
青姮剑尊必须是站在仙门这边的。
温灵冶眉头蹙起,她看到高悬于明影镇上空的太初剑,心中似有感应。
她放开聂云祁,一伸手,布满裂纹的太初剑,便飞到她手上。
“师尊······”
剑寻到真正的主人,剑身上因秽气冲击的裂纹也淡了些许。
昆山玉碎、芙蓉泣露,太初剑轻颤,发出清妙悦耳的鸣声。
温灵冶横剑,万年了,太初剑布满伤痕的剑身,终于再次映衬出它主人的眉眼。
【叮——接触到昔日战神之剑,世界任务·其三开启,解锁特殊cg,请宿主找到合适时机,接收战神华姚的记忆。】
华光璀璨的剑虹,让在挣扎在秽气里的修真者们,如遇甘霖。
温灵冶顷刻间,知道了自己的使命。
【小呜,那段特殊cg,就在我脱离这具躯体之时为我播放吧。】
【好的,宿主。】
【已经解锁三个世界任务了,还有多久我能回家。】
【正在为宿主查询,不包含正在进行的世界任务三,剩余待完成世界任务数量:1】
【太好了。】
“师尊,别去!”
聂云祁挡在温灵冶身前,靡丽苍白的脸上满是哀求,他感受到了极度的不安。
“魔族,让开。”温灵冶冷声呵斥。
太初剑上蕴含着无上战意,不及师尊望向他那一撇的冷淡。
剑尖离咽喉只剩半寸,聂云祁不闪不躲,“师尊,那边危险,别去。”
太初剑划破聂云祁胸口处的衣裳,用剑挑出他颈间的金麒麟。
“玉观微,风来。”她秘音道。
聂云祁后退半步,金麒麟的链子被剑尖崩紧,只要温灵冶心念一动,链子便会被挑断。
难道师尊他是魔族后,连送给他的金麒麟都要收回吗?
“师尊,别······”聂云祁怕链子被挑断,竟然徒手握住剑尖。
鲜血划过铃铛,滴落到地上溅起微小的尘土。
一阵风吹来。
金麒麟下血染的铃铛,第一次发出铃音。
聂云祁听到这清脆悦耳的声音,心中如潮水般的痛苦与哀伤,随着声声只有他能听见的铃音而渐渐消退。
与之一起消失的,还有关于他眼前人的记忆。
由爱故生忧。
铃音响则忘忧。
忘忧亦忘情。
他放开了剑。
温灵冶转身走进了金光罩,她看着滔天的秽气,对太初剑说:“好像过去了很久,我都有些忘记你了,太初。”
【宿主,你直接开演啊,你还没接收战神华姚的记忆呢。】
【闭嘴,别把我情绪搞没了。】
太初剑剑身轻颤抖,安慰着阔别已久的主人,它从她的手中挣脱出去,将金光泡泡中的秽气全部都吸收到剑身里。
它还记得同主人征战的那些日子,斩魔族镇秽气,可它已被磨损,不能再一剑断山河。
但它破碎的剑身仍能替主人,暂时收敛这些秽气。
太初剑震颤着,它净化这些秽气万年,却只能相互制衡,现在没有五色石的加持,它撑不了多久。
温灵冶飞身上前,将太初剑重新安置在枯冥渊之下:“谢谢你,太初,现在可以休息了。”
话音刚落,强撑已久的太初剑碎裂成两截,秽气重新填满枯冥渊。
失去五色石和镇渊剑辖制的秽气再次往外溢,温灵冶越至上空,抽出本命剑上善。
随着大量灵气灌入剑身,天空开始飘落雪花,小小的六瓣冰棱汇聚在明影镇之上,它们透过金色结界,落在枯冥渊里,慢慢凝结成黑冰。
雪还在一直下,透支着生命的灵力,让整座明影镇都覆盖了一层白霜,遮盖掉了所有的污秽。
“小师妹······”青阳不觉间已落下眼泪。
申斫春像是预料到女儿的结局,竟然晕死了过去。
仙门中人脸上都挂着合宜的悲戚。
······
是谁?
她是谁?
聂云祁的记忆不断模糊,但心脏传来的尖锐的疼痛,让他忍不住想靠近她。
她要从天上掉下来了,他得接住她。
是谁?
怀中奄奄一息的人是谁?
泪水模糊了聂云祁的双眼,让他看不清她的面容。本来想问她是谁,张口却是一句:“你······痛不痛?”
是谁?
她到底是谁啊?
聂云祁拼命想、拼命想,碎片般的记忆中,只看见他在为她梳头、在为她焚香,只感受到他拼命地想靠近她。
“你冷不冷?在雪地里睡觉可不好。”他的语气和缓且轻,怕惊扰了她的好眠。
你是我的妻子吗?他不敢问。
是谁?
是谁把她害成这幅模样的?
望着她比雪还苍白的面容,他找不到仇人,他想把她叫醒,她醒了就知道该找谁报仇了。
他在白茫茫的天地间呼唤她,没得到一缕魂魄回应。
是谁?
不重要了。
喉头间的血腥味难以消散,雪地里开出簇簇红梅。
“我来找你,好不好。”
可怖的魔气肆虐,似要将这天地夷平。
又一阵风,铃铛再次响了。
他抱着她,昏倒在雪地里。
雪还在下,落在他们层层叠叠的衣服上、相扣的十指间,也在落在他们鬓角厮磨时交缠的青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