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偏头避了避他又热又软的手，听到他的话温柔笑了笑，语气柔和的回答他：“我知道，我都知道。”

“你真的知道吗？”孩童的语气稚嫩而天真，含着点你听不明白的微妙。

他低头把细幼的手放在自己软乎乎的肚子上，幼童的腹部肌肉薄弱，脏器全挤在小小的腹腔里，哪怕不吃东西，放松下来的时候也总是显得鼓鼓的，他也是如此。

哪吒曾在和你下海玩耍的时候，在水流掀起鲛纱的片刻见到你那属于少女鲛人外表的平坦小腹，雪白的，和人类一样有着小小的肚脐，往下的部分被半透明的细密鳞片逐渐覆盖。

他好奇的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却被你握住手指拦住。

——为什么哪吒的肚子和你的不一样呀？

——因为哪吒是小孩子呀。

你的语气温柔的，指腹轻轻的点了点他裹着红色肚兜的肚子，带着软软的怜惜。

——哪吒还是个小孩子呢。

你在怜惜什么呢？如今的哪吒已经知道了……你在无时无刻的不在怜爱他的年幼夭折。

死亡对于身为人的哪吒并不可怕，这片土地上遍布着死亡，甚至可以作为祭品献给神祇享用，活过四年的哪吒早已见过无数死亡，也带来过许多生命的死亡。

死亡对于身为神的哪吒并不可怕，这个世界的死亡并不平等，神在死亡后也可以重新睁开眼。哪怕神死去了，神的尸体依然可以行走在世间，而尸体化作的神你也早已见到。

这个时代的哪吒，年纪很小，还来不及明白生命的意义，却对于死亡早已经视作平常。

可是在你今天怜爱无比的目光里，哪吒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重量。

殷素作为母亲，无法对自己的孩子假设死亡，作为同样见证和带来无数死亡的人，她对于人的生命茫然而痛苦的思考，对于死亡的厌恶与抵触……这些都无法对着还一团稚气的幼子讲述。

哪吒依旧不怕死亡，可他已经懵懂而清楚的知道了自己的死亡，并不会轻飘飘的被风吹走……他说不清楚自己感受，有许多他分不清的莫名情绪。

但哪吒知道，他很开心，他因为你对他死亡的痛苦而感到欢喜……唔，这又不能让你知道了。

孩童垂了垂眼小心翼翼的把头靠在你的胸口，他已经模模糊糊的认识到之前自己错在了哪里，正是他对死亡的轻视，所以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却不自知……这两个月里，不止娘亲师傅对他说哪吒错了，可是直到今天，他在你的双眼中才明白自己错的一小部分。

如果……自己能快点长大就好了，像其他仙人一样无所不知就好了。

他伸出手摸向正在思考刚刚那句反问的鲛人小腹，有些软又有些冷，可是刚摸到就被回神的你握住手，孩童挣开又继续伸手去摸，你抓住孩童的手腕有些无奈：“不许摸。”

孩童茫然的抬头看了你一眼，挣了挣手腕：“哪吒要摸……你都可以摸哪吒，为什么我不能摸你的肚子？”

“啊……这个问题么？”你把哪吒小小的手握在手心里轻轻晃了晃，说话的语气柔和而轻缓。“因为我长大了，而哪吒还是个小孩子，还有就是我是个鲛女……鲛女的腹部是不能随便碰的。”

哪吒迟疑的眨眨眼有些伤心：“哪吒也不能摸吗？”

你点点头：“鲛人的鲛珠在腹部，被人触摸会很让我紧张，我知道哪吒没有恶意但是我控制不住，而且非要说的话我也没摸过哪吒的小肚肚几次呀。”

“可是哪吒没有不让你摸肚肚呀。”孩童抿了抿嘴声音细细的反驳，他小小叹了口气后退一步。“好吧，哪吒知道以后不随便摸你的肚子啦。”

他微微直起身体伸手来抱你，但是和平日里把自己塞进你怀里的抱法不同，哪吒细幼的手臂绕过鲛人的腰侧和肋骨，小小的手掌贴住你的后背微微用力，仿佛一个同龄人般的将你抱进自己幼小的怀里。

其中一只小小的手在你的后颈轻轻用力，让你像他最喜欢的一般，把你的下巴搭在自己稚幼单薄的肩膀上。

你低头回抱住他，有点不解的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哪吒？”

孩童轻轻应了一声：“哪吒在。”

哪吒轻轻闭上眼。

他只是突然很想用长大的方式来抱你，原来……是这种感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