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绡绫,不要胡闹。”绡绫话音刚落,另一道惑人的男声便徐徐入耳。
“王兄?”
如绡绫一般,瀛川也将水牢中的另外二人视若无物,深紫眸光只落在殷非身上。
他像是寒潭,难以窥见深水的踪迹。
虽然未亡人藏在石镜里,又自称“未亡人”,但他能瞧得出来,未亡人是早已死去之人,没有形体,只剩神魂。
对方想要殷非的身体,瀛川第一反应是夺舍,可会有人愿意夺舍纯阴体,将自己变成任人觊觎的地位吗?
这不合常理。
亦或是,未亡人的实力也就那般,没能看穿殷非身上的封印?
瀛川并不完全信任未亡人,对方遮遮掩掩,不敢露出真面目,不是真心要救他族人。
但事关族人和怪病,他不得不小心应对。
既然对方的目的殷非,即便殷非是霓心的小女儿,他也不可能轻易将人放走。
望着已经见过一面的鲛人,殷非的眸光微闪,原来他就是鲛人公主的王兄,母亲说过的旧识。
听母亲说她与瀛川的关系不错,如果在这鲛人面前自报家门,是否能够免去这一难?
但时间已过去太久,他不确定母亲的遗泽是否还能恩惠到他身上。
他不知瀛川的真正修为如何,但望虚之主四个字已足以说明一切,如何防备都不为过。他身上还有老师给他的几颗寒气珠,可以作为他的底牌使用。
繁杂的念头在他脑海掠过,因而他只沉静地打量,并不言语。但奇怪的是,瀛川也并不言语,只含着淡淡的笑,妖冶惑人。
绡绫几乎要肉眼可见地冒出几个问号来,正要发声,却见王兄的鱼尾卷过一枚避水珠,稳稳地套在殷非腕间。
下一刻,蔚蓝水龙盘旋而起,威严狰狞的龙首浩然低垂,龙身卷过一人一鲛人,声势浩荡分海而去。
厚重的龙吟之下,是鲛人浅浅的轻哼,将人诱入无穷无尽的梦夜中。
青梧晃了晃头,抱守己心,才堪堪没有被这深入神魂的低哼影响,而凤栖已经歪歪地倒下,被他伸手拥住。
即便是随绡绫和瀛川同来的鲛人侍从也双目恍惚,唯一没有受到影响的,也只有绡绫和存在感并不算高的付清。
绡绫疑惑地歪了歪脑袋,暗忖:“王兄最近真是好奇怪。”
让一个修为不算高的人类陷入美梦,需要用这种程度的鲛歌吗?这就金屋藏娇去了?
公主不理解,她唤醒侍从,再看向青梧时的目光顿时柔软迷恋起来:“郎君好好考虑,我就先不打扰郎君了,等吉时到时,我会邀请郎君来参加婚宴。”
她美眸怜惜道:“便委屈一下郎君,充当新娘的娘家人。”
拥着凤栖的青梧面色毫无波动,似乎无论鲛人公主说些什么,都无法引动他的情绪变化。
水下碧色宫殿群恢宏,随处镶嵌的夜明珠将深海照的如同白昼,迷离的光影纤毫毕现,映出水浪粼粼波光。
当水龙呼啸着游过宫殿时,附近鲛人都恭敬地停下手中忙碌活计,垂下尾尖,向望虚之主俯首。
瀛川将陷入梦夜的殷非放在寝殿,“睡吧,陷入绵长的安眠。”
鲛人凝视睡美人,神色莫测。
记忆里姿容清绝的女人裸足踩过浪花,衣袂翩跹,足尖盛开朵朵水莲,笑靥如花。
她说:“瀛川,我不愿留下与你长居望虚,我想骋游天地,追寻自由的风花、追寻黄昏之后亘古长夜、黎明之后的辉煌朝阳。”
“我有瀛川为友,三生有幸。唯有道侣一事,愧不可行。”
于是霓心与他告别,离开望虚,踏上新的旅程。做不到咫尺相随的瀛川,只得放手。
过去的记忆浮光掠影,瀛川阖上深紫双眸,额头抵上殷非的眉心。
他现在不太相信人类,也不需要一个清醒的故人之女来混淆他的判断,望虚之主想要知道什么,会自己去看。
一缕神识小心地探入殷非识海,却止步于门槛之前——
一道人影屹然回身,反手劈下一道惊天动地的剑光,那剑光中的杀性纯粹到极致,携着无穷无尽的摧毁之意,摧折破念。
猝不及防之间,瀛川探进去的这缕神识被剑光瞬时斩断,眸色骤深。
那道惊天剑光,除雪霁寒黎之外,再无第二人。
沉于梦夜中的殷非并不安稳,口中含糊念出一人的名字:“黎舟......”
瀛川轻抵下颌,唇边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轻笑。
有意思。
但他既为望虚之主,整片望虚海都是他的力量源泉。看在故友的面上,他再探神识,慢慢将殷非识海前的护佑之力消磨,一窥殷非最深刻的记忆。
家族灭亡,拜师黎舟......
故友的去世令他心生波澜,但瞥见黎舟出现之时,他又滋生几分微妙。
人类当真复杂,出门在外总爱用些假名。这位黎舟的真面目,他略有耳闻。
瀛川沉默片刻之后,继续探查,须臾,他惊诧睁眼,一窥记忆的纯阴体,竟然是个少年?
瀛川望着身下的漂亮美人陷入沉思,俊脸微微泛红,那是尴尬,若早知道,他该让绡绫来娶。
但除了纯阴体之外,他并非发现有其他值得未亡人在意的东西。
不过,新的变数已然出现,那便不如,鹬蚌相争。
与此同时,深入海底的寒黎倏地一停。
狐狸大爷的爪子指向一道激流的入口:“这边,我应该没有记错,这里是通往望虚宫的一条近路!”
绞尽脑汁找路的狐狸兴奋回头,惊诧道:“你停下做什么?”
寒黎的金色鱼尾扫过水浪,“我留在殷非身上保护识海的禁制被触发。”
她又一怔,似是再度感应到什么,闭目凝息。
再睁眼后,她将狐狸一吸,金色鱼尾一甩,朝着另一个方向疾行深潜。
“不是,这边不是去望虚宫的路吧!”
“先去这边。”
瑚宫水牢,自从鲛人带着殷非离开之后,青梧便一直枯坐,眸光似有似无,回忆发带的熟悉感来自何处。
付清无聊地用折扇扫风,凤栖奇怪地看了眼青梧,发觉他应当是在思考什么,也不愿打扰,更担心新来的小妹妹有没有被鲛人做什么。
霎时,青梧猛地站起身来,就连恍神的凤栖也被他的动作吓了一大跳,见他用蜃珠掩盖虚实,随后迈开步伐,直视无聊扫风的付清。
“道友先前所说的脱困之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