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欲离开此处时,罗盘却传来异动,时隔二十日,小徒弟竟然主动寻她,有些稀奇。
她驱动罗盘,而另一边却只传来轻浅的呼吸声,宛如被风拂落的羽毛,在水面上漾其一圈一圈的波纹。
“老师那边很热闹。”殷非听见许多嘈杂的笑闹声。
“嗯,七叶藤王苏醒,城内正举行庆典。”
一问一回,通讯便又沉默起来。
坐在院里的少年攥紧罗盘,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可一到真正与黎舟通讯之时,所有的话都像是被下达禁言令,生涩难言。
一簇烟火点燃江山图,人群中掀起兴奋的呼声,然在这时,寒黎也清晰听见小徒弟故作寻求指点的嗓音:“前几日秦家大小姐上门感谢,并给我一枚进入热河秘境的令牌,提出要和我组队进秘境历练。”
“老师,你觉得我要去吗?”
殷非其实已经同意和秦筝组队去热河秘境,但不知找什么话题的他只能先用这件事来开口。
“热河秘境?”寒黎回想着热河秘境的情况,里面情况并不十分凶险,也生有一些不错的天材地宝,的确是适合给炼气筑基的修士来历练的地方。
“去吧,你迟早也要有这方面的经验。秘境内不要莽撞,当心陷阱,也要注意其他人。”
“嗯。”殷非低低地应了一声,才道,“老师什么时候回来?”
小徒弟的粘人总是藏在不动声色的细节之间,她起了逗弄的心思,斜倚在树藤边望着火树银花,揶揄道:“这么问,是想为师了吗?”
说不定这小孩的脸色又扭来扭去,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但寒黎想错了,殷非相当的面不改色。
“是枝枝总和美人较劲,大晚上吵得不停,我劝也劝不了,只好等老师回来才能调停枝枝和美人的矛盾。”
寒黎:“?”
她犹疑着:“我听你那边很安静。”
殷非朝美人使眼色,狐狸大爷无语得直翻白眼,钻进屋内一爪锤在枝枝脑袋上。
睡得正香的枝枝:“?”
小鸟发现罪魁祸首,扑着翅膀喙里喷火烧狐狸,大声震怒:“啾啾啾啾啾!”
臭狐狸,找死!
殷非淡定解释道:“刚刚他们停火了一小会儿,现在又开始吵闹。老师,我睡不着。”
听见枝枝愤怒啾声的寒黎:“......”肯定又是那狐狸一天没事干招猫逗狗,将单纯可爱脾气又好的枝枝给惹怒了。
她扶额:“让美人别招惹枝枝,我明日便启程回来,不过最快也需二十日。”
得到确切回复,少年的嘴角微不可察的上扬:“嗯,等老师回来,我应该已经从热河秘境内出来,给老师接风洗尘。”
“好好修炼,不可懈怠。”
小徒弟那边也热闹,而七叶城的热闹,并不属于寒黎。
见到老师的故人,过去的情景便不由自主地独显在脑海里,她坐在树梢上赏遍万家灯火,而旧有的满天星焰虚化灰白。
“这茶叶取自雪霁峰地心深处熔火莲心,常饮此茶,身体会渐渐忍耐严寒,对修行亦有所益处。”
云中子温雅清俊,一身白衣更显仙骨玉姿,神韵天成。他轻轻招手,唤道:“黎儿休息会儿,来吃茶。”
幼年镜央抱着软枕,浑身上下都还婴儿肥奶呼呼的:“姐姐喝茶,我们一起玩!”
那时,灯火亦是葳蕤,镜央都会乖乖喊姐姐而不是名字。
翌日。
“尊者头一次来七叶城,何不多停留几日?”城主沈临仙前来送行,遗憾道,“藤王吩咐我好好招待尊者,却不想尊者如此匆忙欲行。”
“沈城主客气,只是我尚有他事需处理,不便多留,若下次再来,还望城主不要嫌我叨扰。”
“怎会?”沈临仙失笑,“那沈某便不再耽搁尊者,尊者一路顺风。”
寒黎微微颔首,瞬身踏上仙舟,驱使仙舟启航。待离开七叶城的范围,她才放松身体,两腿交叠,随意地坐在船舷边。
她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但以寒黎的身份行走在外,总要顾及下老师和宗门的声誉。
这艘仙舟的速度比她飞行要快些,穿梭传送阵也无需她亲力亲为,回去应当能快上一两日,或许还能瞧瞧小徒弟在热河秘境内的表现。
此时无聊,她便将昨日卖的小礼物拿出来分类。
都是一些小玩意儿,不是特别珍贵,但胜在有趣。
比如她昨日看上的那支桃花钗,买来后才发现有随时飘桃花的效果,若是有人喜欢坳姿势,这个自带散花效果的桃花钗便再适合不过,回去给小徒弟戴着玩儿。
还有一双浸银珍珠的项链,戴上后就能精准辨别哪个贝壳内藏有珍珠,用来闲时玩耍也不错,给枝枝留着。
再就是给镜央的烟花,即使镜央现在不辨五色,她也依旧能想办法让她看见缤纷的色彩,幼时她们也经常在一起摆弄这些小物件。
然后顺便给狐狸带了点肉脯,以及其他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仙舟平稳行驶着,船头旗帜随着风猎猎作响,可霎时,晴朗的天色倏忽暗下,风声止息,飘扬的旗帜也垂落下来,乌云积成厚厚的一层,云中隐有电光闪烁,轰隆的雷霆隐忍不发,似是暴雨将至。
寒黎翻手将物件收回纳戒,掀起的眼帘掠过一抹幽暗的冷芒,平视前方。
昨夜仅一面之缘的未亡人踏空而立,一柄细剑悍然垂下,神识阻截仙舟。仙舟难以承受压力,转眼湮灭成流沙。
对方以自身实力引发天地异象,触目惊心的死霜之气笼罩开来,将此片天地单独隔绝。
来者不善,也绝非寻常敌人。
毫不犹豫的,寒黎以识海召唤本体,但传达的讯息如泥牛入海,溅不起半点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