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天苍苍,流水潺潺,阳光在水面上投下黄金流沙的倒影,一阵疾风掠过,簌簌坠落的树叶便被剑光劈成两半。
十余岁的小“少女”目光坚韧,庚今在手,将其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摧花折叶,杀机暗藏。
而需要“少女”严阵以待的敌人,正是自己的老师。
经过长时间的训练,殷非已经交上自己第一阶段的功课,用沙金石雕琢出一朵水晶花。
而此时,他需要拼尽全力用尽手段、以求能够伤到黎舟分毫。
为了符合陪练的角色,寒黎也换上一身比较紧身的袖袍,她评估着小徒弟多余又无用的招数,不禁低笑一声:“眼神不错。”
当然,也只有眼神不错,其他的要达到她的标准,那还远远不够。
当一剑刺来时,她只动作幅度极低地朝后仰了仰躯体,语气随意地指点道:“剑术练得还成,但你的剑是用来杀人的,剔除这些花里胡哨的动作。”
庚今的剑风擦过胸口,她分毫未动,一指抵住剑身,另一指屈指一弹——
“啪——”
从剑身传递而来的力道让殷非的手心一痛,下意识松手,无力控制的庚今划出一道破空声,飞离三尺之远。
“提醒,无论你受伤多重,都不可令武备脱手。”
殷非一呆,随即脸色难看地抿起嘴唇,他以为训练这么久,怎么也不会轻易松手,但临到实战关头,仍旧如此容易卸力。
他皱着眉将庚今召回,闭眼深呼一口气,再睁眼时的目光已更加锋利,沉声道:“老师。”
寒黎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来,将我当做你的生死仇敌,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她俯视的双眼中赫然流露出几分漫不经心的攻击性:“做不到的话,为师也想试试用纯阴体的根骨炼丹的滋味,必是大补。”
殷非神色一冷,疾跑着飞身而上,凌乱的剑影中唯有一剑是为真实,剑尖在空中划过难以辨别的弧形残影,绽开凛冽的雪光。
她脚步微转,身体便移了一大截,完美将自己与剑尖的距离控制在分毫内,衣袂翩翩,流风回雪。
她用上和之前相同的招数,但这次小徒弟紧紧把持着剑柄,哪怕手心被震出血痕,也没有松手,反而趁着她逼近的那一瞬以几位刁钻的角度攻向她。
“不错,但剑要这么挥。”
她一手握住小徒弟的手背,将庚今的控制权取而代之,与此同时,两人的眼前骤现一道水色虚影,与黎舟一般无二,庚今在她的控制下漾起霜华,那冷仿佛无穷无尽,尽数化为凛冬将至的剑气,一剑刺穿水影的胸膛。
被握住手背的殷非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黎舟用剑身水影刺穿。
“看清了吗?这么用。”
殷非的心脏跳得飞快,仿佛刺穿的不是水影,而是真正的黎舟。
他竟然感到退缩。
须臾后,他沉下波澜,一字一句定声道:“老师,请继续。”
回归的庚今再度出鞘,惊起漫天飞鸟。
寒黎的眼底掠过一丝欣赏,“好,想停下时便说。”
然而,一直到殷非累得大汗淋漓,也没有说出哪怕半个“停”字。徒弟不开口,寒黎也没有率先喊停的意思,只看这倔强的小徒弟,能够坚持到什么时候。
狐狸大爷蹲在一旁当吃瓜群众,看到不忍时便用爪子捂眼睛,这女魔头教人也太凶残了吧?哪有这么糟蹋美人徒弟的!
殷非还真的能忍,简直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不过,这种毅力,的确像是话本里的那种龙傲天了,天命线虽然性别没搞对,但性格还是对的嘛!
殷非一直挥剑、想办法突破寒黎的防御,在精神和体力上都是巨大的消耗。待到深夜时分,他才终于力竭,无力地躺倒在草坪上,累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可当寒黎走过他身边时,他却用仅剩的一点余力拽住老师的衣角,双目沉沉:“我其实做不到将老师当做生死仇敌。”
“......”
寒黎顺着他的力道半蹲下来,笑意浮想联翩:“既然做不到,那便去岐岭山脉生死历练。可你怎么能断定,我说的那些话不是故意的?”
殷非:“......”他要杀了这个老变态!
一口气哽在喉头不来,但他再也坚持不住,累极昏睡过去。
寒黎垂眸望着殷非累极的模样,低声回应:“我知道。”
口是心非的小孩,其实她自己也没那么忍心,否则小徒弟修炼的地方就不是这里,而是规则末路的匪徒窝。
少有的优柔寡断,竟然落在徒弟身上,是她收徒时想的太过简单。
狐狸大爷看着殷非惨不忍睹的模样,斜眼无语:“喂喂,教徒弟不至于这样下狠手吧?人家渴求你心疼呢,你这不是纯粹把人搞得七上八下的?”
“轻信他人也是大忌,殷非应当有自己的判断。若我不曾杀戮侵体,我不会用这种方式。”
她只有一百年的时间,若小徒弟百年内无法独立,若她百年内无法突破合体期,至那时,距离她越近的人,会越早死在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