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他妈晦气。”
-
古宅里,站在血泊中的你喘着粗气。
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因为体力已经快被耗尽抖个不停。
【生命值-5 目前生命值:75】
你快要握不咒具了。
你发现咒力被莫名压制,所幸入内前用蛇灵覆遍全身。
宅子里冒出来的咒灵是类似某段记忆的场景在复现,费了一番功夫你终于解决。
“怎么又搞成这个样子,狐之助!”
一个穿和服的女人从柱子后面跑出来,她的和服是大红色,勒出了一截细腰。脚上穿着白色的足袋,踩在血泊里,足袋的底部被染成了暗红色。
她跑到你面前停下来,拧着眉头。
“你把狐之助杀死了。”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尖锐一点。
你握着刀,没有动。
“那你来做新郎。”她低头思索了下,重新抬起头时这么说。
她伸出手拉住你的衣袖,手指细长,手腕带着一只卡西欧款运动表,和她的扮相对比,像两个时代的产物被强行塞进了同一个画面,生出几分违和感。
“快点走!如果让新娘那边等急了可就麻烦了。”
你被推着朝走廊的方向走了两步。
你偏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离你很近,眉毛拧着,眼睛睁得很大,透着惊恐地味道。
“你和那些诅咒不同。”你用力回握住她的手,“我是咒术师,来救你的。”
她没有说话,手上的力气突然加大了。
你跟在她后面,脚步有些踉跄,好几次差点踩到她的衣摆,直到在一扇纸门前停下来,房间里点着蜡烛,火苗在通风口轻轻地晃动,墙上挂着一套黑色男式和服,地上摆着木屐,屋子里跪着另两个遮面的灰色和服女人,头低垂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两尊被摆放的瓷偶。
她们的面前放着木盆和毛巾,盆里的水还冒着热气。
她把你推进去,然后拉上了门。
两个狐仆沉默地为你梳洗。
你看到了他们的过去。
【狐仆玲 】
她是家中最小的女孩,村里需人祭祀,里正说她生得纯净,狐仙一定爱不释手,便剥去人面供上神坛。
【狐仆式 】
这孩子生了场大病,家里负担不起,就把他扔到巷外自生自灭,于是向狐仙许愿……他成功了,代价亦是自己……
你从侧面看到了玲的脸,颧骨很高,皮肤下面有一层细细的绒毛,眼睛是棕黄色的竖瞳,嘴角弯曲的弧度很厉害,那是一张狐狸面孔。
左右不过是十多岁的孩子,被困在领域中不得往生。
玲站在你身后,手指穿过你的头发,编织着发髻。另一个蹲在你面前,用湿毛巾擦着你沾满血污的手指,碰到紧握在手中的咒具时,被吓到了一般缩回手。
因为你把女人嘴里的‘狐之助’杀了,也就是他们原本安排的新郎。
现在你得代替他去成婚。
身后的狐仆把你的头发拢起来,用一根白色的发带在脑后扎了一个结,她站起来,从墙上取下那件白色礼服,抖开,举在你面前。
你没有动,你对着她们说:“我会拯救你们所有人。”
举着礼服的狐狸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衣服,白色的布料在她手中微微颤抖,你穿好服饰,经过她们时,听见细不可闻的声音。
“不要对祂抱有敌意。”
对谁?新娘吗?
你站在走廊尽头,身上穿着那件男款和服。
狐仆退到你身后两步远的位置,跪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恭送你离开。
走廊另一头传来了鼓声,一下又一下的,像有人在用拳头捶一面蒙了布的墙,鼓声越来越近,你看到了队伍,最前面是一只白色纸狐,嘴里叼着一盏纸灯笼,灯笼里的火苗是幽幽的绿色,后面跟着两排穿红衣的狐狸,也是纸折的,脚步整齐的慢慢前进。
它们中间抬着一顶红色的小轿,轿帘垂着看不清里面。
轿子在你面前停下。
鼓声骤然停止。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灯笼里火苗燃烧的细微声响,像有人在耳边轻轻吹气。
一只手从轿帘后面伸出来。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袖口是白色的,布料很透,能隐约看到下面手臂的轮廓。
那只手在空气中停了一下,掀开了轿帘——
禅院直哉坐在里面。
他穿着白无垢,露出整张脸,额前垂着几缕碎发,挑染的浅色在幽绿的火光下晕出一层暖光。嘴唇紧抿着,上挑的眼尾染了一抹红,不耐烦之色浮上眉梢。
看到你时,他面上神色几度变幻,舌尖抵着后槽牙反复碾动,说不清心底是憋着怒意,还是强压着笑意。
你受到了惊吓。
你抬起脚,朝他走过去。
按照狐仆的吩咐,你在他面前停下来伸出右手,掌心朝上,等着他把手放进你的掌心里。
“新娘,接——”
叼着灯笼的纸狐狸开口了,声音没有起伏。
他的手比你大,骨节也比你粗,交握时他反手攥紧了你的手掌,血味从他身上散发出,混着他原本的香水味,变成一股酸涩的,浓郁的甜腥。
你不动声色地朝他身后瞥了眼,禅院直哉脊背的衣料满片猩红,像一朵开到极艳的花败落后凋零的盛况,他呼吸的频率比平时快,肩胛骨的轮廓在血迹下面时隐时现。
脖颈后露出的皮肤上有两道红痕,像被指甲抓过的痕迹。
打卦里头的长襦袢皱皱巴巴的,领口的位置歪到了一边,腰带的系法也不对,结打得太紧导致直哉喘的费劲。
那身白无垢分明是强行被套上的,穿的又急又忙,衣襟也没整理平齐,连衣饰都歪歪斜斜的,只顾着穿好便匆匆出行。
你的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微动,他的手指便立刻收紧,牢牢扣住不放,他目不斜视,在狐神石像的注视下完成了交杯。
你们同时饮下酒,是一股很淡的甜味。
禅院直哉微微伸出舌尖,舔掉下唇沾着的酒水。他始终垂着眼,睫毛投下的阴影遮不住眼底的杀意。
因为贴得极近,他的声音轻得像在哄孩子:“再看就把你眼珠挖出来。”
他的声音很轻,怕惊动什么。
“噢。”那不看了,你收回目光。
成婚仪式照常进行,宾客席上坐满了纸扎狐狸,模仿着人的模样,装得醉态十足,看着说不出的怪异好笑。
你和禅院直哉被簇拥着送入寝屋,硬着头皮等屋外的诅咒动静消失。
禅院直哉的状态很不好,他受了伤。
几乎是纸狐狸关上门的那一刻,他的脊背塌了下来。
你沉默地等了两分钟,没有管他,径直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一堆纸扎狐狸站在古旧的回廊里。
听到响动它们仰头与你对视。
你们都没有说话,形成某种无言的默契。
你静静合上了门。
“找到出去的办法了吗?”禅院直哉虚着嗓音问你。
你侧头看他:“为什么要出去?”
禅院直哉挑眉:“难不成你还真打算一辈子困死在这种鬼地方啊?”
“消除诅咒本就是我的任务。”你平静地说。
只是禅院直哉受了伤,一心只想着尽快逃出去,连那副故作成熟可靠的姿态都维持不下去,可比起出去,你更想先摸清这里的规则。
禅院直哉的焦虑,恐惧,求生欲,那都是他的事,你不想替他分担,也不想安抚他,男人释放的负面情绪会干扰你的判断,而你是玩家,理应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