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这个最容易心急。火大一点,一瞬间就焦糊;烤得久了,又会硬得发苦。每一片摊开的时候,厚薄都没法一模一样。有的地方芝麻多,有的地方少,冷却之后,纹路也各有不同。”
男人抬眼看向他。
“若是非要每一片都长得分毫不差,那大概一片满意的都烤不出来。香已经在了,脆也在了,这就够了。”店主声音平缓,“我们心里那个‘完美’,很多时候只是一个幻影。你追着它跑,跑着跑着,就把原本手里的东西弄丢了。”
“可我不甘心。”男人低声说,“我怕留下遗憾,怕交付出去之后,别人一眼就能看出不足。”
“遗憾本来就是作品的一部分。”店主轻轻笑了,“画师落笔,工匠雕琢,没有人能做出毫无瑕疵的东西。那些微小的、不整齐的地方,恰恰带着你当下的温度。若是一味剔除所有不圆满,最后剩下的,反倒没有灵气了。”
男人低头,又咬了一口薄脆。芝麻的浓香安稳厚重,一点点抚平他心头翻涌的急躁。
他想起最开始拿起画笔的时候,只是单纯喜欢色彩落在墙面上的感觉,没有那么多顾虑,也不会反复苛责自己。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害怕缺憾,把完美当成唯一的标准,困住了自己。
“不必逼自己把所有缝隙都填满。”店主说,“有些留白,有些不那么规整的地方,留给风,留给看的人,也留给以后的你。”
碟子里的薄脆一片片变少,男人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他坐了很久,安安静静喝掉那杯热茶,把心底盘旋多日的焦虑,随着芝麻香气慢慢放轻。临走的时候,他请店主包上一小袋薄脆带走。
“画累了,就吃一片。”店主把纸袋递给他,“允许事情,有刚刚好,却不完美的模样。”
男人道谢,推门走入微凉的巷子里。
屋内,烤盘上新一轮的芝麻薄脆正在烘烤,香气悠悠,混着暖光,在安静的甜铺里缓缓流淌。总有人带着满心的焦灼而来,在一口朴素的香甜里,慢慢懂得,不必事事苛求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