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幽幽的魂魄——亦或者真是琴酒大脑混沌的产物似感受到什么,抬手反起看了看时间。
“凌晨五点四十一分五十六秒等不知道多少纳秒,——我没带实验室的表,天亮了。”
它指了指没关严合实的帘外熹微,年轻而高傲的脸上看不见其他表情。
“我要走了。”
它说。
“另外你现在话很多。”
“很烦。”
最后一句是嘟囔着念出来的,
“要是从前话有这样多就好了。”
这句话琴酒方听见,抬了头,还想再问个是非对错,那魂魄就仿佛被晨光的熹微给吸走了一般,飞速地离去了。
对方过分年轻漂亮的脸庞上没有任何意外和惊恐的表情,正如从前自己记忆里每次在实验室外看见对方的样子,站得笔挺,肩背消瘦,垂着很薄的眼皮,不说话也不看人,是属于科学家的那种太冷峻的从容不迫。
琴酒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他问:“我们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这句话方说出,那自喉咙萦绕下胸口的闷疼忽然就破出了口,他于是又开始打喷嚏。
对方没有说话。
对方也没有在给他一个眼神。
那双还未灰下去的眼睛已经乘着晨风微光碎在了过去。
外面的光线很亮,亮出了一种残酷感。
整个老去而很久无人居住的房子像是个病入膏肓的老人,很孱弱地躺在了属于阳光的手术刀下。
琴酒又等了片刻,或许是很久,他没看手表,没注意。
但是或许是酒醒又或许是鬼魂被抓回什么更离谱的,他最终什么都没等到。
他最后关了玄关灯。
很短暂地拉开了面对于花园的落地窗帘。
阳光瞬间侵入,他站在暗处,看着落了很厚一层灰的三角钢琴,装饰画框,翡翠桌台以及黄梨木桌……
最终他将视线落在了木桌上显然是新拿出的一套茶具。
三只杯盏,两只应当是倒过茶水的,一只则只是被取出,很空地做陪衬。
他看得出来,组织很早就会给要入行的孩子们做相关培训。
换种说法。
——他怎么能看不得出?
琴酒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
——我们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错过了什么。
——你吻我好不好?
对方最后离去是那似是而非依然很嘲讽的眼神远比尖刀还要锐利。
但贴心的是对方那些年和方才什么都没说。
对方依旧什么都没有回答。
只是杯盏干净,与落满灰的周围格格不入了。
轰雷在大脑中炸开。
一滚滚的全是过去的,昨晚的,灵动的,死板的,对方的面孔。
“你爱我吗?”
——爱的。
记忆里的对方就站在这幢房子通往二楼的楼梯上看过来一眼。
“是吗?”
对方冷笑。
“那你前额叶皮层出问题了。”
说完这一句,那人就继续上楼——他们的房间就在二楼。
对方一边走一边说:
“等你的睾/酮什么时候开始作用于我再来回答。”
最后一眼,居高临下,总结所有。
“否则,不要说‘爱我’这个词。”
“很苦恼,谢谢。”
此时阳光照进来,以琴酒的视线,可以看见久未打扫的室内有明显两个人的走动过的痕迹。
当他四处走动时他又注意到二楼往下看的栏杆上有人趴压着的痕迹。
长谷川佑的房间被动过,从习惯与手法来看,像是本人作案。
对方换下的一身病号服很潦草地摊放在床上,换衣间被动过,袖扣区缺了一对袖扣。
琴酒推开门,往训练室里看了看。
那柄被奉供在最高台座上,已有些许历史风霜的素洁长刀并未被取走,只是搁置在一旁的,挂着许多同制的刀少了一柄。
琴酒知道这是因为幼时乌丸莲耶的教导,长谷川一直以来都未放弃那些很古朴典雅个人训练。
譬如刀刃,譬如茶道,更譬如衣帽间那少了一件的羽织。
最后琴酒退出房间,当皮鞋的后跟碰到栏杆发出响声时,他又转过身去,将自己的手指印按在那个明显被人按过了的地方。
……臂展也对了。
是他。
他回来过。
带着别人。
最后还带着别人走了。
琴酒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他大半的脸,窗帘没完全拉开,因此他还在阴影里。
他往下看,能看得见那串脚印,心下觉得当时长谷川应就是这样往下看的,却又觉得可笑,拍拍口袋想抽烟,看过去又发觉自己外套早落在了组织新的基地吧台座椅上。
他脸上最后因为想起故人而泛起的那点笑意就这么没了。
彻底冷成了块冰。
——我们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他顺着二楼的脚步看过去。
最终与那陌生的,旁人的脚印搅混在一起,往外走去。
与此同时,别墅外面忽然响起很不合时宜的,不属于这片富人区的悠长而尖锐的刺耳刹车声。
老车,听着很久没保养了。
太奇怪,这里住的都是些不缺钱的人,更别提在被他和乌丸晒过一遍之后,这里更多都是与组织有大小交易往来的人,背依灰色的人大多不会在这片大家都熟知的土地上这样张扬。
于是琴酒走下去,站在厚重的窗帘后,自外向内看,根本看不见他的存在。
但他看见两个人。
一辆车。
角斗士。
一个黑卷头发的年轻人拖沓着眉眼,很不情愿地站在一边,应该是在等另一个头发留到肩膀,看着很花花公子的男人向安保说完。
他们不是这里的常住民。
而正等琴酒想更仔细地看过去时,那一直很懒洋洋的卷毛就忽然抬起眼,直而锐利地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