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拽着那哐当破烂,堪堪能开起的车,一把蹿进了基安蒂的副驾。
他们掀开了车顶。
他们架起了机枪。
他们开始扫射。
“轰——”
“哈哈哈哈!!!!!吃屎吧你们!叫老娘等这么久哈哈哈哈哈哈!”
只有基安蒂嚣张的声音依旧回响着。
“——也只有基安蒂的声音回响着。
——完。”
灾难。
用琴酒那毫无起伏而冷腔冷调的低哑声调来读这段情感饱满,内容跌宕起伏的文字简直就是灾难。
哪怕基安蒂在听到这份报告文书的第一反应是震怒——但逐渐地,她也在琴酒这诡异的朗读中心平气和了起来。
太灾难了。
这根本就不像是人能写出的报告。
或者说——这个新人,他真的会写报告吗?
难不成他是个空有聪明人皮囊的文盲?
真是看走眼了。
基安蒂和科恩两个人一个包着满头纱布,一个一瘸一拐地方走出琴酒办公室,那被她定义为“白痴”的新人就满面微笑地主动寻了张没人坐的椅子搬到空调底下,跟团非牛顿液体似的直接瘫下了。
比起那两位负伤严重的前辈,他实在是干净得过分,光是衣衫整洁不说,就连脸蛋还白皙着,好似没从那荒漠里走了一遭。
还在批行动组那堆由乱七八糟所构成的报告的琴酒冷冷抬眼,却没想直接与那人对视上了,到嘴的话直接被一张侧着的笑脸给别了回去。
琴酒手就停下了,在桌面上摸了阵,没摸到,头就拧过去,眼睛很空地看着同样也是空的手。
这个基地很新,办公室也是新建的,新换的空气净化器与空调一通静静制动着,温和合稳地往这个室内输出些“清新洁净”的宜人空气。
那人半躺在沙发椅上,背对着自己,吹着冷气,伸展得很舒服,修长双腿交叠着,今早方擦的咖色牛津式皮鞋亮得反射出一道光。
琴酒就这样看着长谷川晃晃脚,耳侧是对方哼哼的,不知什么调的曲,很是支离破碎。
他就把视线重调回那些文书上,原本想很不经意地开口说起些什么,想了想现如今恐怕对方也没有什么好与自己谈的,于是又只能沉默。
沉闷的电箱嗡响与静音鼠标点击时的不间隔交替互动,每一下似乎都顺着那些狗屁不通的文字连带着琴酒本人的心烦意乱共同注入到了长谷川本人的体内。
——并不是说带给了对方困扰,反倒是更像给与了动力,不一会儿那人就以一种压倒性地胜利姿态高昂着头,侧拧着,微微笑对他明显烦躁的监护人。
“你看上去似乎有些心烦意乱。”
“——我让你出任务不是让你单去学外头的油腔滑调。”
出乎意料,长谷川刚才说出一个字,琴酒就仿佛早有预料般抵兑完了整个句子。
可等男人方说完,还未来得及懊恼,抬眼便见一双犹疑不决却很是快乐的眼睛。
——仿佛抓住了什么破绽似的,对方对着琴酒眨眨眼,“请问我们有这么熟吗?先生——”
我们很熟吗?
很熟的。
“……”
但琴酒没睬他,继续处理手上事物,自表面来看就好像视挤眉弄眼的长谷川于无物。
他这些天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冷处理。
像在对待一只精力旺盛的猫。
尤其还是那种不怕生,自知有底气后牌且聪明过头了的倔猫。
再黏人的猫放一段时间总会冷静,乃至离去,偏偏长谷川佑是个人,又不是猫。
琴酒向来很清楚。
不可以无视,不可以完全冷着,不可能再在看见相同面庞以及相似神情的展露时刻不怔愣,不恍惚。
——你说,那艘已然全换过的船还是原来的那艘吗?
它还能是——还可以是——原来那艘——那个人吗?
是吗?
是或不是。
亦或者说人全身的细胞大约每7到10年换一次。
当新的血液,细胞,灵魂,全然灌输入这具皮囊内时,我还是我吗?
你呢?
那双蓝眸闪烁着狡诈的笑意。
隐藏式的监控缜密地记录一切。
外头是很响很亮的蝉叫。
琴酒清楚。
这是新的又一年夏天。
新的基地,新的办公室,新装的中央空调与空气过滤器。
与一个沉在记忆里的旧人。
这就是来自Boss的嘲讽与诘问。
——你真的能在这样一具如此相同——不,其实就是一个人的面对下说出“不”吗?
看啊。
我们都等了他好久。
或许我们等的人不同。
但你能真的说得出来吗?
——一同上船吧。
共沉沦吧。
别让他真的再离我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