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谷川盯着最后几人盘出的数字,只感到头疼。
“留一份给家族——不需要?好吧,我想给你你大抵也只会再给我存着,但是我还是会留给你。”
这次长谷川根本就不去看乌丸莲耶了。
录音机的钢丝在运行着。
男人盯着看了一会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说:
“开家孤儿院吧乌丸。”
乌丸莲耶远远看着他,阳光拢在长谷川纤细白瘦的骨架上,熠熠银发正在发亮。
对方说:“我们来做些慈善——别告诉我你手底下没脏活。”
“那叫什么呢?”
“白鸠。”
对方不假思索,就好像很久之前他就思考好了这个名字,只待说出。
“更何况……”
“?”
拢在光里的人冲他一笑,蓝眼明亮。
“我也很有可能再出现在那啊!”
“说什么疯话!”
“不是疯话。”
长谷川安安静静坐着,安安静静地仰头看着乌丸莲耶。
他说:“我就要死啦。”
“这次是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了。”
“你比我更清楚。”
“长——”
“嘘——”
长谷川说:
“你听莎朗说起过吧,或者她这次没说,我是从海上来的,被她母亲捡到,待若亲子。”
他说起这句话时,那双蓝眸也似海水般涌动,温柔,动人,不留情面,这样多的姿态,竟都能出现在同一人的面容上。
乌丸莲耶深吸一口气,他直觉长谷川接下来会说出些让他——他们都很不好的话。
然后他就听见对方方法诗唱般说出了那句话。
对方说:
“等我死后,将我火葬。亲爱的,我想再度与大海融为一体。”
“……”
很久之后乌丸莲耶这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感谢莎朗,她的录音机发出的响声让自己重回了现实。
“这……”
乌丸莲耶努力让自己能正常说出话来。
他想问:
我呢?
但他又不想问了。
对方脸上此刻洋溢着的轻松愉悦是近年来他都未曾看见过的。
所以他只是努力将自己平时说话的声音给找回来。
“你想好了吗?”
“当然?当然!”
对方说:
“你可以随便将我挥洒至哪一片海域,只是麻烦你还要再在我死后带着我去海边。”
“……为…什么,是,海边?”
那双蓝眼就长久地注视着他,好似什么都看透了,看清了。
那人先是张了张口,而后落下,很落寞地笑了下。
长谷川说:
“你以后会拥有更年轻,更好的恋人的。”
他没喊乌丸莲耶名字,却让乌丸莲耶气得浑身发抖。
乌丸莲耶感觉自己浑身都是冷的,声音也是颤抖的。
“为什么。”
“或许是由于你的资本家姿态?”
长谷川长吸一口气,他感觉好极了,这么长时间,他从未感觉到如此好过。
当然,能趁着如此状态,将有些话题讲清说明了,才是更好。
“亲爱的,你总是孩子模样。”
心跳得有些太快了,糟糕。
“。”
“你要证明给我看吗?”
该死的,给我快走。
“……我去找医生来看看你今天到药配得有没有问题。”
乌丸莲耶很明显被气坏了,换做平时,他一定会注意到长谷川此刻的唇色已经很不对劲。
当那道注视了多年的身影终于踏出门界,愿安静躺坐在床上的人忽然就揪住了自己的衣领,疯了似地喘息咳嗽。
刺目淋漓的鲜血像是永不尽的长河一样流出他的体内。
口,鼻。
一滴一滴,一口一口。
长谷川分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缓些,他尽可能地吐出能吐出的血,好让自己不至于被当场呛死。
——他只有一支烟的时间。
乌丸莲耶是被自己的言语刺激得气昏了头这才会离开这间病房,他必须抓紧时间,利用一切东西,以来完成他最后的“遗书”
——是的,他已经发现自己的身体甚至撑不到明天了。
快点快点!
快点快点快点!!!!!!
快点——
纸,笔,是什么都好!
快点!!!!!!!
“叮。”
一声响。
让男人疯狂搜寻的目光停滞。
“啊,是你啊。”
他血没呕干净,有点含糊,语气却仿佛是发现了什么天使奇迹般感激。
——莎朗的录音机。
他们原是试用,结果就一直开着,直到现在也没关。
太好了,什么都录下了。
太好了。
长谷川抹去眼角唯一一点泪——他没时间了。
他说他还是要将私人财产分给乌丸莲耶,莎朗·温亚德两个人。
他说他要创办一个名为“白鸠”的慈善机构,旨来帮助战争遗孤等问题。
他还说,他的骨灰就洒进海里吧。
因为他的爱人业务繁忙,总是横跨海峡,往来各国,若是洒入大海,往来贯通,每次潮汐往复,都将成为他们亲切的絮语。
他说他们会再见的。
他还说……抱歉。
很多事他一时想不起记不得,他并不是一个很好的人,活着时让很多人担心浪费感情,但他依旧感谢。
——感谢每一个曾爱过他,记得他,或依然正在爱他的人们。
他也依旧爱他们。
永远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