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少年时还有些阴郁的眉目已然张开——眉压眼,眼尾微扬,但身上那股游刃有余文雅的气质很好地遮掩了许多那底下的森然,只余俊美的余韵长久不消。
那双黑眸还落在长谷川身上,一眨不眨。
见人看了过来,那双眼这弯起,仿佛是笑了。
他像一条把自己包装得太好的蛇,悠然亲昵地想讨人的欢喜。
长谷川没应。
乌丸莲耶看见了对方眼中被太阳眩出来的泪,一瞬,他没改变自己的站位。
他只是冷静而甜腻地继续呼唤:“老师。”
“……”
乌丸莲耶就俯身,双手支撑这那躺椅,将长谷川一整个人笼罩住。
长谷川仰着头看他,浅色调的瞳孔骤然缩小,但很有趣的是,令乌丸莲耶振奋的是——那双一直游离的眼睛终于第一次完全地,真正地落到了他的身上。
所以乌丸莲耶还是笑着的。
尽管那笑容像是被标尺刻画过。
乌丸莲耶一开始并没有做什么。
他只是很轻松,随意地谈起天气,说那天纽约街头相遇——
“是的,但是我觉得这个姿势并不是——”、
“我给过你机会了。”
乌丸莲耶忽然说。
“什么?”
“我给过你离开的机会了,但你并没有离开,所以你现在就不可以再像前些年对待垃圾一样地去对待我——”
“我并没有——”
“在莎朗的首映礼附近,其实就有一打我的人……你当时就走不掉了——我不可能再放你走……对!我怎么会生出那样愚蠢的念头!”
乌丸莲耶忽然哈哈笑起来。
他不再完全遮蔽长谷川地视线,因为现在长谷川的眼睛已经完全会自主地跟着他而动了。
多么美妙的一件事!
他从前怎么没想到过!
哈哈哈!
看着长谷川不可置信的模样,乌丸莲耶笑得很大声,他不知道,长谷川之所以以这样震惊的眼神看他,并不仅仅是因为听见了他那样疯狂的行为。
泪水随着笑声流下,酷烈的阳光下,一切夸张的,真心的,假意的,似乎都在无限放大。
“唔。”
乌丸莲耶咽下部分情绪。
现在的他又成了那个很冷静成熟大人了。
他坐回原位,安安静静地对长谷川说。
说,这里他已经让部下都围起来了,不要再走啦,老师。
说,他不会再忘的,以他的性命起誓。
又说,别抛下他,求求了。
求你了,求神,求佛,拜天,拜地。
乌丸莲耶就这样很冷静说:“我什么都试过,最后我发现,还是科学。”
话说到这,长谷川便也都明白了。
“你做了什么?”
监控还没制造出来,眼前人不可能利用这项最爱的产品。
乌丸莲耶说,“科研部研发出一项产品,可以摆脱那些繁重的……摄像机器录像。”
该说恭喜吗?还是偏执和钱果然可以拥有一切,提前近半世纪造出监控也是无敌了。
乌丸莲耶似乎是又陷入到了自己的世界里。
长谷川不怪他——毕竟任何人在发现自己专武时都值得激动一下的。
特别是乌丸莲耶这个重度使用者。
——是的,长谷川已经意识到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如何了。
先前他还纠结,现如今他是一点纠结都没了。
纠结是因为心动。
可当乌丸莲耶开始发癫。
他就知道一切都完了。
一切又要朝他所熟知的那个方向走去。
长谷川不无嘲讽地笑:“我们完了。”
你绝对会后悔。
乌丸莲耶只是对他微笑。
那人已经陷入到一个什么都听不到的精神状态里了。
乌丸对长谷川介绍,“说起来还要多谢老师。”
长谷川:“?”
“这是渚夫人的儿子——小的那个,啊……您可能都不记得了,他很有科研天赋,是他发现的,我把他吸纳进了‘组织’。”
“您可能不太知晓‘组织’……”
乌丸莲耶笑了。
这次是真心的。
对方说:“是因为我发现……钱……很好用。”
放什么狗屁。
当所有的悸动,怀念统统消散,长谷川只是爬起身。
他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右手臂膀和手腕。
也是,毕竟都是成年人了。
只是谈情说爱太简单了。
乌丸莲耶随着他起身而仰头——最后一次,长谷川对自己说,最后一次把这玩意儿比作狗。
他喊了一声,“乌丸。”
乌丸莲耶就应,“我在?”
“啪!”
响亮的一声,长谷川扇完人就走,语气却是恹恹,
“把门窗阖上,进来罢!”
门外的乌丸莲耶低着头,他夸张的笑很久没有落下,直到屋内声响远了,他这才小小移了个位,恰遮在长谷川方被太阳晒到的位置。
最后也不知是对谁说,声音低低的,很克制,“知道了,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