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只是一颗被这些大人物一时兴起而带上的石子。
他应该什么都不要问。
这是Boss告知的意思。
也是长谷川之前说过的。
——大人说话做事总是有其他很多顾及的。
长谷川把他自孤儿院带出来不是让他再去送死的。
所以自己应当更冷静,更成熟——
更值得让这些大人另眼相看。
……值得让他们记得他是“那个长谷川”带出来的孩子。
但他同样也是知晓Boss与之前那个长谷川之间的关系的。
因为被接出孤儿院,他并没有住处,只得跟着长谷川漂泊。
他们一起在组织里干一些很零碎的活。
长谷川实在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他好像什么都干。
收集情报,整理文书,管理孤儿,陪护BOSS……
只要乌丸莲耶一句话,也能扛着他那条烂命笑眯眯地歼灭敌营,再带着一身血于夜半溜回来。
听闻他的狙击距离其实是整个组织中最远的。
听闻他是组织最好的情报收集员。
再听闻他似乎是组织最早的创建者之一。
但当琴酒问出最后一句后,得到的却都只是“我忘了”。
怎么可以这样轻易忘掉这么多事情呢?
听对方说起他其实也是被乌丸先生捡回组织的。
对方一讲起乌丸莲耶,眼睛总是亮的,话怎么都讲不完。
对方爱重乌丸莲耶,这点琴酒很清楚。
哪怕自己初见对方就是在桥上把人拽回来,也依旧不能改变这一点。
那爱热切得吓人。
可一旦当真正见到了乌丸莲耶,长谷川又会变得很寂静。
琴酒为此而苦恼。
后来他学会了偷听偷看。
他偷看过他们接吻。
漫长而纯洁的亲吻。
长谷川的眼睛亮晶晶的,真的非常好看。
可乌丸莲耶总是会在对方真心笑起来的那一刻忽然说:“不对,不对。”
他看完之后就自长谷川当时在组织的宿舍偷溜走了,一个人在他们初相见的桥上徘徊了好久。
没过多久长谷川就来了。
他当时没敢抬头看。
男人应当是点了一支烟。
很呛人。
对方先前在自己身边时往往是不会抽烟的。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看日落。
日落很漂亮也很快。
日落之后长谷川就和他说,自己快死了。
琴酒一点也不感觉到奇怪——哪怕这件事本就很奇怪。
一个正值盛年,有稳定对象,并前些日子才领到合心意的小孩的男人就这样沉静地对自己的小孩说自己要死了。
没有根据,没有原因,没有具体时间……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他赤条条来世间走上一趟,到了时间,又要如此地回去了。
对方一边吸烟一边说,
“你不要来找我。”
琴酒当时可能有点反骨,就问,
“为什么。”
这句为什么其实包含很多,但他问不出口,他希望对方能全部告知给他。
“……”
但对方只是一昧吸烟。
琴酒有一瞬间开始憎恨起对方来——因为对方知道自己有记日记的习惯。
日记是一个很好的习惯,它可以用词句坦然面对一些自己不敢相信的东西,并对其刨根问底。
琴酒一直都在记,也一直都在问。
他希望今天能在日记本上写出贯穿他一生的事迹。
可那个可能只是看都不看他一眼,对着渐渐升上来的月亮叹出一口惨白的烟。
对方说:“好晚了。”
什么好晚了?
自己出现得好晚了?
天色好晚了?
可还没等小小的琴酒思考清楚,一顶漆黑的礼帽就忽然地笼住了他的头。
小孩的头没有大人的大,一整个全部都被罩住了。
他朦朦胧胧地听见那人说了一声,“走了。”
琴酒想挽留,但他的视野还是黑的,他挣脱不掉。
待他挣脱出来时,桥上已经没人了,连那点稀薄的烟草味都被晚风吹去,徒留一顶礼帽,空空地落在他的手心,仿佛下一阵大风又要将其刮走。
琴酒就喊,“长谷川?”
没人应。
“长谷川——”
孩子的声音与空空的风“簌簌”地穿竹而过。
几只监控亮了又灭,像是在笑话什么抓住不又偏要抓住的又一人的加入。
雷闷在云里轰隆隆响了好久。
一个星期后,Boss喊琴酒过去,告诉他,长谷川死了。
他们又要去找“新”长谷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