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
“不要害怕,乌丸,我会一直都在。”
“嗯。”
他又说:
“你要记得我。”
“好。”
然后长谷川就又揉了揉乌丸莲耶的头,捧着对方的脸,落下一个吻。
那是一个轻盈的吻,乌丸莲耶在过去后的许多年对那段记忆进行刻盘复查时时常也会想,会深究,这些究竟是一场梦,还是真实。
如果是梦的话,就太过甜蜜刻骨,如果是真实的话,他就太不应该了。
他明明提前察觉到了那么多。
他本可以留住那抹月色的离去。
他的错。
后来他又会思考长谷川留给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吻。
哪怕在他死后,当他成了“它”。
孤寂难耐之时,指挥着电子眼,通过无数个分辨率再去看晚上的那轮月亮。
“它”就想:至少他们还身处同一片天空下。
或许他们还做着同一场春秋大梦。
“乌丸。”
此刻梦里的人又在呼唤自己。
“嗯?”
长谷川的语气很淡,一个人立在门前,像极了一支待绽的百合。
他人也淡淡,衣着也淡雅,说话语气冷静自持,氤氲着很快就要消散。
他接下来是做了什么呢?
噢,
他推开了家门。
他冲自己伸出手。
然后外面的喧嚣声一下子就冲了过来。
自己就一簇极亮极好的蓝色烟花远远升起——
他就说,走了。
他走了。
一去不回。
很多年后,乌丸莲耶唯独将那天记得很清楚。
因为他们手牵着手出门了。
互相许诺不许走丢。
街上人很多,也很挤,他半侧着身护着长谷川,长谷川也笑着掐他脸,耳鬓厮磨时两人的体温与心跳逐渐重合,他们就这样跌跌撞撞地来到了乌丸莲耶提前好久踩点好的观赏位。
那界天神祭办得不算特别盛大,毕竟灾事方过,往年组织这些的家族也各受到不同影响,但在百姓眼里,这足足两日的狂欢,仍可称得上是顶级的奢靡。
超过100艘装饰华丽的船只是乌丸家的赞助,此刻它们正谨守职责,在大川河面上巡游。
往日已然暗沉的天色被灯火点亮,玲珑地缀在船楼之上,或被上面正在表演着的歌舞者拎起作为道具,或是直接挂在船上,随风吹起,鎏金洒水般在河面上起伏。
远远地看过去,自天满宫的方向到大川河堤,满满都是人。
灯火随着人潮而缓慢流动,忽然“轰!”地一声,那蜿蜒的金色长河便也就顿住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打破了这梦幻般的寂静。
“啊!烟花!”
手心里另一个人就忽然动了一下。
乌丸莲耶侧头看过去——
——满天烟火下,他只见恋人眼中绽放出簇簇烟花。
山丘上有夜风呼呼吹来,将他们的衣袖缠在一起,遮掩住了交握着的双手。
那一刻他们与任何一对前来烟火大会的情侣并没有任何不同。
掌心摩挲出湿润的汗水,明明灭灭的烟火映在他们的脸上,乌丸莲耶忽然好想开口说些什么。
说什么呢?
学着旁边那些孩子们许诺长长久久,永不背叛?
这话他自己想着都笑出了声。
怎么可能背叛。
他永远不会背叛。
所以他只好凑近恋人的耳侧,说他爱他,永永远远。
恋人用吻回应了他。
他们的眸子在烟火下闪烁,有那么一瞬间乌丸莲耶以为他们能一直这样下去。
哪怕老了,自己头发全白了,两人的背都弯了,也会互相搀扶着,看完一年又一年的烟花。
“乌丸。”
忽然,长谷川开口了,并把自己的手收了回去。
“嗯?”
烟火的余映下,乌丸莲耶回过头。
——他没有再见过自己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