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护士忽然想到了方才离开的乌丸莲耶。
——要是乌丸先生还在就好了。
她不无遗憾地想。
但平和下来的,被遗忘了的贵宾房三楼7室病人却这么对她们说:
“别告诉乌丸。”
远远的,收到通知的医生同样疑惑,却不得不在被调度出病人资料的护士长的催促下放下手里事宜。
“真是太好了。”
他说了,然后笑起啦。
没人知道为什么。
远远的街道上,轿车内,原本应当死去的乌丸莲耶却微笑着抚平了纸张上细微的褶皱。
上面的字迹清晰娟秀——是长谷川的字迹。
他私藏了些,实在忍不住。
他想塞进放他原先写的那些和歌俳句的盒子里。
车开了没多久,就能瞧见大片素净的白。
司机侧首对他恭敬道:“乌丸大人,到了。”
“唔。”
未等乌丸莲耶反应,渚家守在门口的人已经上前,恭敬地为他拉开车门。
“我家主人有请您入内细谈。”
对方语调和稳,丝毫不见执掌家族多年家主轰然倒下的不安。
乌丸莲耶抬了眼,便与这人对上了线,忽得笑了。
连忙跟上来,怕出什么事的乌丸近司领着人挤了近来,替代掉原先开门的渚家人,向乌丸莲耶低头示意。
乌丸莲耶抬了抬手,颇感兴趣地盯着方才开门人看。
好在现如今乱成一锅粥的大阪,他还勉勉强强排位不错,车停了如此久也没人出言制止,只是一个接一个用视线牢牢胶在他露出阴影的部分,窃语着有关交好的盘算。
“你家主人不是今日躺在这的这位吗?”
乌丸莲耶皮笑肉不笑,他与长谷川彻谈了许久,知道了渚修二在他一走就引着长谷川去了他们家咖啡店,结合先前早结下的梁子,自然是没什么好脸色。
那人也不知是提前被渚修二提醒过还是真的不在意渚父这个死人,只是一味回答,
“我家主人会与您详谈。”
如此乌丸莲耶便也不再与这人掰扯言语上的误差——左右为难的都是下人,他火气究竟对着的是谁,他心里头明白。
下了车,自然就免不了一系列场面性的社交。
说说谈谈走进了渚家大门,入目便是他们称之为“新兴”的西式花园与豪宅。
说实在的,渚父古板的葬礼与这幢宅子实在不相匹,以至于生出了派对的搞怪感。
渚家血脉薄弱,这一代家主膝下也就一个女儿,成年出嫁给了乌丸家做继室,前些天在大火里连带着两个孩子至今不明行踪。
但好在自组中过继来的孩子还在。
那些宾客这样说着,侧眼瞧乌丸莲耶,却也笑着上前与乌丸莲耶敬酒。
谁人不知前些时候正是渚家对乌丸这位少家主出言不逊,联合秋山家妄想排挤人出局,结果一场大火一烧,嘿,好啦,原被排挤的反倒成了赢家。
家族家族不分裂了,族老族老安静了,对手对手死光了。
尽管他们心知肚明这不能扣在乌丸莲耶头上,但他们仍会想,是不是?
毕竟乌丸家人总是心狠手辣。
他们这样想,这样说,乌丸莲耶就照单全收,笑眯眯点头,腰板挺得笔直,在一干倒霉透顶押错宝的生意人里好一副意气风发模样。
唢呐一吹,人心又浮动了起来。
哀乐当然请的十里八乡的好把式,但恐怕这些时日整个大阪名流都听厌了。
空空的喇叭念佛声浮悬在渚父一年前刚才购入的西式豪宅上,各界名流听着看着却只自顾自地插入属于自己的狂欢。
乌丸莲耶与不知多少个笑着走来的人碰完杯后退到了后院,生平第一次怀念起乌丸老宅那错综杂乱的回廊来。
——至少不会这样容易被人发现。
他手习惯地掏向口袋,却未曾摸到烟盒。
这才想起出门前口袋里所有的烟和打火机尽数被还守在医院里的恋人给扔了。
一想起恋人来脸上便又带起了真心实意的笑,就连前院人声杂乱的话语都不再觉喧闹。
“咔嚓。”
忽然一声打火机响。
乌丸莲耶就扭头去看。
——是渚修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