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否会再露出那样漠然的神情,再将我搁置,甚至于弃我而去?
昨天,今天,是最后赏赐予我的狂欢吗?
他其实一直都很揣揣不安,却又不敢让人看出一丝一毫的破绽来。
这满满的不安他用害臊掩饰起来,直到长谷川提及他人——
贫瘠脆弱的冰面终还是裂了一丝缝。
——他其实一直很崩溃。
哪怕温存也无法解决这个鸿沟,过往决定了他的性格,恋人飘忽清明的灵魂注定了他会把更多事打碎了往肚子里咽——于是越积越焦虑,越焦虑越不敢放手,思考得越多。
他喊老师啊。
“老师啊。”
往往喊出了声却又不知究竟要说些什么,只能痴痴地看着人笑,倚着人嗅着对方独有的薄荷烟草味,依托着那一点点师生情谊,寄希望于对方。
不要不看我。
不要不回答我。
不要离我而去。
不要……看见我。
情与欲的漩涡下,他双手撑在人的两侧,那缎子似的银白色长发就那样涓涓地流过他的双手。
对方的脸半藏在那银色的流水里,泛着隐忍的潮红,眼睫上还衔有半颗泪。
他就忍不住去舔。
一动,身下人就开始吸气,原阖起的眼睛也半睁开,露出剔透的蓝眼珠来。
那是迷糊的,乌丸莲耶确认了好几遍。
“老师啊。”
反应过来时对方已经应了声,搂着自己的脖子眯着眼睛辨别了眼前人好久这才重重答下。
“嗯。”
乌丸莲耶心里一涩。
他原本想去亲对方,却又听已经迷糊了的人伏在自己肩上断断续续地耳语,
“……乌丸……乌丸……”
“……”
仿佛是因为乌丸莲耶许久没应,那人慌乱抬头,捧着青年的脸和脖子仔仔细细地确认了好久,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长谷川在耳语:“你不要哭。”
不要哭。
我怕我来不及救你。
我心疼。
我真的爱你。
乌丸莲耶泣不成声。
那么长,那么冷,那么暗的独自生活里孩子唯一的乐趣就是看着那竹林与天空的交界所飞的鸟雀,以及并不知究竟为何的“黄金别馆”。
候着继母进门时他期盼过父亲会像过往母亲在时一样对自己。
弟弟们出生时他期望着母亲的家族能看在母亲的面子上把自己接走。
船来了又去。
雪落了又停。
背地里哭了那么多次,早早明白哭泣与眼泪无用的孩子终于又有人对他说,“不要哭”了。
“呐,老师。”
待一切结束,乌丸莲耶知道人应当已经睡过去了,但他还是要说。
说出来和记在心里是不一样的。
他说:“我知道,您应当不仅仅是看着我,记着我,心疼我。”
四周静悄悄的,连蝉鸣都少见。
海波声一下接一下地推。
“您有时候的目光不一样。”
他顿了一下,咽下有些自嘲的笑。
“但我不在乎。”
“那个人是死了吧,您那样怕……没关系,我会好好活着,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说,“我们全部重新来过好不好?我……我真的——你就当我是疯了吧。”
他翻了个身,紧紧抱着怀里人。
漆黑的夜里,只有两颗心跳的声音大的仿若能震天撼地。
【“我爱您。”
他说完,轻轻亲了下恋人的额头,虔诚拜祷着。
他慨叹,
“如果您有我爱的千分之一就好了。”
“那样,我就能将心剜出来,给您看我诚挚的爱。”】
【吃醋了?】
那人写。
笑意很淡,却是清晰可见。
阳光穿出疏朗的纱帘,星星点点地落在他身上,那双总是沉静疲倦的灰蓝眼眸忽然就带上了许多顽皮笑意。
长谷川终于将他方才一直在写的展示给了焦虑不安的恋人看。
尽管上面有许多涂改的痕迹,长谷川先生本人也难得显出心虚神色来,但这完完全全的突破了乌丸莲耶的想象。
“沙沙”的笔记声再次想起,将人的视线再次吸引过去。
长谷川这次大大方方地写完就展示了。
【其实比千分之一还要多得多。】
他继续写。
【应当确定是百分百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