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怪不得父亲最后讨厌自己了。
怪不得老师昨天会哭了。
——原来如此。
自己是一个怪人啊。
长久的沉默让电话那头的人误以为自己说错话了,一时有些焦急地想辩解什么。
“好了,不用再说什么了,很感谢你。”
青年站在护士台,冲每一个路过的人微笑。
他声音沙哑,却放得很轻,带着笑。
“我很高兴能知道这一点。”
他说:“真的。”
而后对方又单方向向他交代了一些这两天所搜集到了消息,他们谈了一会,没多久。
乌丸莲耶放下了电话,冲护士台里面的女孩礼貌笑了笑。
他在衬衫外面又罩了件浅灰蓝色薄外套,把衣领立着,尽管奇怪,但他那张脸实在鲜艳好看,黑色半场发未扎,刘海丝丝缕缕地遮了小半张脸,黑眼瞳颜色极深,抬着看上来时显得整个人浓墨重彩。
他笑吟吟地问,
“这里——咳,附近有什么值得一尝的吗?”
“——这就是你穿着整齐,躺着这盯着我看的原因?”
“不。”
当听见长谷川完全嘶哑了的声音后,乌丸莲耶表情怔了怔,他说,“不。”
长谷川皱着眉,他在尝试清嗓子,只可惜效果聊胜于无。
于是他又将视线落到半躺在床另半侧的人脸上。
——好看的。
好看的面孔总是让人心情愉悦。
于是长谷川便也不再那样去纠结自己破铜锣似的嗓子,自乌丸莲耶给自己挖的洞口慢吞吞地挪出来,见人还盯着自己笑,就直接一仰头攀咬上了对方的下巴。
“长胡子了。”
对方是直接从脖颈红到了顶,长谷川自己则又翻了个身,选了个舒服的姿势,拉过人的臂膀,忽视了对方胳膊上自己昨夜留下的抓痕,在手心一笔一划地写,“长大了啊,乌丸。”
“……”
他写完就很冷静地盯着乌丸莲耶的眼睛看,一直盯到乌丸莲耶受不了,整个人都蜷缩起来,像只彻底煮熟了的虾子。
青年一边抱头一边喃喃自语:“我就知道……您肯定会这样的……所以才会……不打扰您……啊……啊!!!!!”
长谷川不管他,这种事,多来几次症状总会有所好转的。
只是在下床的那一瞬间,他表情扭曲了一瞬。
床上的傻子还在尖叫。
长谷川抱着衣服默然盯着看了一会儿,最终只是翻了个白眼。
没办法,人是自己选的,也是自己救的,既都选了生生世世,那他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只是昨天真的放纵了……
他怎么就被对方的情绪给绕进去了呢?
或许是雨太大。
亦或者是自没关紧的门缝里听见少女犹疑地问话。
“——你抽烟了吗?”
抹去盥洗室镜面溅上的水珠,长谷川盯着镜子里那个过分苍白的男人看。
他很少这样认真地看自己。
因为这样会让自己回忆起一些往事。
而那些往事往往会让他对自己产生一些不可言说的……挑剔与厌恶。
他当然知道乌丸莲耶昨天身上那股烟草味来自于哪里。
——他甚至能精确到牌子。
“你抽烟吗?”
对方笑意盈盈的,明明年纪比自己小那样多,这样那样的恶习却比自己习惯了太多。
长谷川被吓了一跳,他盯着对方已经空了大半的铁罐,皱了皱眉头,语气却不太敢带上太多说教感。
最后他只是说,“我不抽。”
他有心借机劝说对方也少抽些,那烟没滤嘴,烈得很,每次看对方抽,烟雾迷蒙中他总感觉对方燃烧不是烟草,而是生命。
可对方只是看他一眼,带着笑,黑色的眼睛里很了然。
“噢——你不抽,那很好。”
其余就没有了,他们都知道更多就越界了,越界不是个好行为,他们都是明白人,不应当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直到事发。
现在想一想,他们那时候做的爱似乎都比独处的时间多。
……哈。
捧着的水滴了一滴下来。
长谷川回过了神。
他顺带洗了把脸。
抹干净了的玻璃镜面倒映出一个人影。
银发,蓝眼,看似冷静,实则疲惫不堪。
一身痕迹。
“哐哐哐!”
有人敲门。
谁?!
是谁如此逾越?!
长谷川扭过头,他忽然被门上窗口透进来的阳光刺了下眼,这竟让他生出些许泪意来——
是谁呢?
他颤抖着,将手搭在盥洗室门把手上。
门口传来沙沙的,故人的声音。
对方似乎有些羞涩,却很开心,那点子愉悦的心情怎么都藏不住。
“老师呀。”
乌丸莲耶笑着敲响了门,他说,早点还热着,但如若您不想吃早点的话,他也买了别的东西。
快快出来吧。
快和他一起——迎接今天的到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