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老师。”
乌丸莲耶收了火,动作温柔地去拭长谷川面颊上的泪。
黑暗中谁也看不见谁,只有他暗哑的声音依然温润柔和,一如他的动作。
“不要再伤心——尽管我并不知晓您究竟为何而伤心。”
青年人虔诚地,一点点地擦拭着神像上的泪。
一如他日常整理神龛。
长谷川闭上了眼睛。
远有离港的船打开了长灯,交错着,显得这个空间,他们两个人如此古怪陆离。
长谷川轻声——他近乎是以气音在问,“你可以来亲我一下吗?”
乌丸莲耶笑起来,这搭配着他厚重的黑眼圈以及吸烟过度的嗓音很怪,但不可置否,他现如今笑起来还是很温柔。
他说,
“当然。”
他第一万零一千次吻他。
——吻他的手背。
“啊……老师……”
他说。
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陆离的光透过窗,他只能遥遥地看见那挺立的鼻尖。
他感受到自己捧着的那只手筋挛似地抽动了几下。
他想要握住那只手,却被拂开。
对方握成了一只拳。
紧紧的,他抽不开。
寂静中他听见了对方沉重淤滞的呼吸。
越喘越急。
“……”
“……”
又是一个探照灯滑过。
乌丸莲耶这次没敢去看长谷川的脸。
哪怕他知道对方一直在看着自己。
而后他忽然听见风声——
“啪!”
对方抡圆了胳膊,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混乱。
原来疼痛并不是立即到来的。
被打得头偏向一边的青年怔怔地想:我被打了啊。
他头垂着,不知道自己被打的那侧脸红肿得简直不像话。
长谷川看着他。
一直看着他。
见他还是没有反应,终于忍不住,再次伸手拎住了乌丸莲耶的衬衣,把人给半拎起来,要求对方看着他——
他声嘶力竭地吼,一边咳一边吼,断断续续地说。
他说:“你看看我……你看着我!”
其实他感觉自己已经呼吸不上来了,肺像是被什么填充满了,咽喉干涩肿痛到发疯,每说一个字都是在对自己的折磨。
长谷川努力抬高声量,为彻底看清那双眼,他还趔趄几步,试图将两人的头与头靠在了一起。
他眼前一片漆黑。
他摔倒了。
却意外地不疼。
乌丸莲耶在下方支撑着他,搂着他,抱着他,使他的头能很好地埋进对方尚且温热的脖颈头发里。
他感觉到对方——这个其实真的年纪还不大的青年大紧紧搂抱着自己,哽咽着一遍遍问:“老……师?老师,老师……老师!”
长谷川压在他身上,听着他的哀嚎,他蓬勃的心跳,有力的脉搏跳动,只感到这几天里第一次的心安。
他于是动了起来,攀爬到了与乌丸莲耶同高度的位置。
他一点点地,很仔细地替人将不知何时落下的泪擦拭干净了。
至于擦不干净的,他选择用吻来重新印盖。
房间的地上铺了很厚的地毯。
人若是想赤足站在上面很久也不会冷的。
乌丸莲耶自然感受到了身上恋人的动作。
他空出原本护着对方脑后的一只手掩住了眼睛。
身上人原本亲吻的动作顿了顿。
但很快,他又感受到了对方伸手拂开自己脸侧碎发的动作。
那些头发都被不知谁泪水濡湿了,长谷川轻轻自脖颈动脉跳动处抚上去,一下下地轻抚着乌丸莲耶微湿润的脸颊。
他的吻也由此道应约而至。
轻柔的——狠戾的,而后又放缓了。
乌丸莲耶感到长谷川在自己的唇瓣留恋了许久,在未有动作。
他于是撤开了原搭在眼睛上的手臂。
——他看见了被窗外灯光笼罩下的一轮旧月。
长谷川跪坐在自己腰身上,胸腹起伏,银发尽数披散,艳鬼似地蜿蜒于地。
苍白的,隽美的面目飞上绯红,那双正在远眺着窗外的蓝眼睛极亮。
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的视线,长谷川扭头看了过来。
他垂着眸,眼睫很长,明明上面还挂着未干的泪,哪怕是在情动时分,他也仍是面无表情的。
丝丝缕缕的银白发丝被灯光照得仿佛在发光,自头顶垂在脸前颊侧,伴着那片绯红,终于有了“活”感。
长谷川盯着他看了片刻。
随后又一次向还躺在地上的人伸起了手。
骄矜的,抬着的手。
方才抽过自己脸的手。
神龛里陈年美人像动起来的标志呵。
——你又有如何理由不接呢?
乌丸莲耶于是撑起了身。
由指尖至手腕。
他终还是轻吻了上去。
充满情欲地。
一次又一次。
接住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