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谌仪一字一句看完，这份协议是对此前两人结婚协议和财产协议的解除说明，换句话说，他一旦签署，意味着原协议不再对双方具有约束力。

怔住一瞬，裴谌仪想到了什么，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人。

方书禾揉着眼睛，小声地打了个哈欠。她抬腿，蜷在沙发上，皮皮连忙凑上去，趴在她身边，充当小狗靠枕。

“我这几天待在为安那儿，玩了几天”，她一笔带过几天里走过的弯路，直视Alpha那双漂亮的眼睛，下巴冲着协议昂了昂，说：“我想了很久，这样做，会让你更有安全感吗？”

像是囚禁的墙宇从角落处裂开，裴谌仪清楚地听到自己的胸腔内，咚咚的心跳声擂鼓一般，加快。他望向书禾，Beta眼下有淡淡的青，眼底有些许血丝。

Alpha的目光热切，方书禾不自在地咳了声，随手抓住皮皮的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玩，“阿谌，你要是不愿意的话，那也不要勉强自己。”

方书禾扯着皮皮的毛，一根白，一根黑，再来一根灰。事实上，要是裴谌仪不愿意，她暂时也想不到更好的方法了。实在不行的话，那就不找专业人士，去找找其它的法子，她想，大不了就再花个几天时间。

前几天，她很忙。在赫教授联系她之前，方书禾一直没找到问题的关键之处，还一直固执地认为Alpha的举动是由于他之前的病，于是泡在线上图书馆里恶补各种论文，她一天的试阅和下载用光了大部分子账号的额度，从而引起教授的注意。两人沟通之后，赫教授沉默了好久，半天吐出一句，遗憾方书禾不是她的学生。

“方小姐，也许我不够了解我的病人，但我足够了解Alpha这个群体。裴先生的行为固然不可取，你很久之前就出现在他的身边，他对你绝对没有恶意，你对他的意义过于特殊，所以他才会做出一些过激的行为。我希望你们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不要伤害彼此。”

除了这段言辞恳切的话，方书禾还收到了对方发来的几篇论文，大致内容是从基因层面上来分析alpha群体固有的特性，对伴侣的占有欲算一个。生理原因决定了他们需要伴侣的抚慰，信息素的交融是很好的途径。论文末无一例外地做了总结，这也是社会上主流AO组合占比更多的原因。

一连看了几遍，方书禾才领悟到赫教授想要表达的意思，她是真的忘了这一茬——裴谌仪缺少足够的安全感。

这几乎无解，因为她是Beta。

她没有信息素，她永远无法理解拥有信息素的AO对彼此的渴求。

在这点上，方书禾无法做到感同身受。她不明白，他们重逢以来相处的时间并不少，为什么裴谌仪还会不安。

她永远是Beta，她的性别无法改变，唯一能做的就是从其它方面来弥补。她找了律师，请对方起草了解除协议。

婚约能够解除，誓言可以作废，协议可以修改。这世界上本就没什么是永恒的，除了一点——利益。

唯有利益，亘古不变。

解除了原来的协议，她和裴谌仪在法律上会用一张证书相维系。如果有一天，他们感情破裂，涉及到双盛和F H两家企业，财产分割至少得走几年的流程，只要裴谌仪愿意暗中操作，律师完全可以把这个时间无限期延长，他们会一直纠缠在一起。

方书禾不希望他们走到这一步，但是她愿意给裴谌仪这个机会。

饵已下，只待愿者上钩。

笔盖拔出，方书禾从思绪中回过神，Alpha握着笔的手指修长，笔尖在纸张上滑动。

裴谌仪签完，绕过茶几，“我签完了。”

方书禾推了推皮皮的屁股，将小狗赶走后，她冲裴谌仪伸出手，用力抱住他的腰，“家里没有碎纸机，那就烧了吧。”

“好。”裴谌仪应声。

白纸黑字渐渐被火苗吞噬，皮皮早已站远，歪着脑袋看着火，等盆里成了一小滩灰，它才绕到方书禾的脚边，把自己团成一团，挤在沙发一头。

方书禾再次打了个哈欠，“我要睡一会，你先去吃饭？”

人杵在她跟前不动，方书禾干脆扯住他往怀里一拉，裴谌仪顺势坐在原先皮皮的位置揽住她。

“那你就陪我睡会儿。”方书禾解了一桩心事，愈发觉着困，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我在你手机里装了定位软件，家里的监控是006管着的，权限在我这里，我都给取消了。你要看下吗？”裴谌仪突然开口。

“......明天再说吧。”

见她困得厉害，裴谌仪不再吱声。他低下头，轻轻地将书禾额头上的碎发别到两侧。

方书禾是被重物压醒的，她一动，裴谌仪就睁开了眼。

“怎么了？”

方书禾缩脚，完全抽不动，皮皮不知什么时候鬼鬼祟祟地趴到了她的小腿上。

“皮皮，下去”，方书禾喊，一起身瞧见餐桌上的饭菜仍未动，她动了动脚，刚想开口，嘴里“嘶”了一声，“啊腿，腿麻，不是，抽筋了。”

右腿被针尖狠狠扎过似的，伸都伸不直，像是有人胡乱扯着她的腿筋玩，方书禾疼得龇牙咧嘴，“坏皮，臭皮！”

裴谌仪将人抱起来放到自己的腿上，轻轻握住书禾小腿的位置，“这儿吗？”

方书禾“嗷”了一声，“轻，轻，轻点！”

裴谌仪抱着人放到地上，蹲下，让书禾将手放在他肩上，“来，走两步，用右脚，不要偷懒，对，就这样。”边说着，他慢慢揉Beta的小腿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