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汝玉只好解释道:“世兄,这是东儿,是隔壁院的......”她顿了一下,有点不知该怎么说明东儿的身份。
东儿不在意地接着道:“我是夫子表哥家里的下人,走时,我们公子交待过让我无事便来帮忙。”
钟梁没说话,点点头以示见礼。
东儿又道:“公子若是不便,可自去忙,有什么活,夫子吩咐我来做就好。”
钟梁从他手里接过背篓,道:“小兄弟无需客气,我今日不忙。”接着他问向何汝玉:“玉娘,师母呢?”
东儿松了背篓,没有丝毫尴尬,转而极度自然地走向工匠们,何汝玉愣了一瞬,道:“在厨屋,我去唤她。”
何夫人听说钟梁来了,匆忙走了出来,禾夏跟着身后,手里拎了只木桶。
钟梁恭敬行了一礼,何夫人忙引着他进了客堂,吩咐何汝玉倒茶。何夫人又问了他学业,钟梁一一答了,坐了不过半刻钟,就听禾夏在外面嚷嚷,说是别把什么东西弄坏了。
几人走了出去。
禾夏正在质问东儿:“你到底会不会,要是不会别逞强!弄坏了岂不是白费了这根木材!”
何夫人虽见过东儿,但见他出现在自家院中还是有些意外。还没来得及问,东儿就极有眼力见地放下手里的活,恭敬行礼并说明了来意。
这时陈作头说:“东家,这小兄弟做事麻利,又会木活,若不是你府中的下人,我倒想收他当学徒。”
何夫人看看他,又看了看何汝玉,想说些什么终究是没说,只道了句辛苦,又说禾夏无事不要瞎嚷嚷,随即带着她去了厨屋帮忙。
钟果儿是个闲不住的,很快就跟东儿一起倒腾起了木工活,一时就只剩何汝玉和钟梁两人。
“世兄,若是忙,你就先回去吧,这里实在不用这么多人。”
钟梁将袖子束起,笑道:“我今日无事,玉娘这般推拒,难不成是怕我在你家用饭?”
“我不是这个意思......”何汝玉无奈笑道。
“那就好,多一个人岂不快些,早些忙完,玉娘你也好早去乡下。”
这话说到了何汝玉心坎上,见劝不住,她索性也不劝了。想去帮忙,可又不知能做些什么,思索片刻,她又坐回檐下,抱出一摞大纸,用木界尺压紧,裁成一张张的小幅笺纸。
除了读书人,乡下很少有人会在家中备上纸笔,若是为着一封书信花些钱买,余下的平日里又用不上,留下浪费实在是不划算。于是何汝玉就想着将东西提前备好,她花些银钱,费点功夫,总归是周全一些。
差不多过了有一个时辰,禾夏送来了绿豆汤。
钟梁常年累月待在府学,没做过什么重活,搬起石头与泥灰来没旁人那么利落。趁着喝汤的功夫,工匠们赶快歇上一歇,有个汉子问他:
“小哥今年多大了?”
“已近弱冠之年。”
“小哥一看就是读书人,应当不常做这些粗活,仔细伤了手,若是累了就歇着,我们拿了工钱本来就应我们来做。”
钟梁揉了揉肩膀,笑道:“许久不做是有些酸胀,但也并非受不住。我不常在家,今日难得有空,师母家中有事我自当能帮一些是一些。”
来做活的工匠们事先也都知道这是已故何公之家,见他这样说,赞叹道:“原是何公弟子,难怪看起来气度不凡!”
钟果儿见有人夸赞兄长,高兴不已,连忙道:“正是正是!等我兄长去京城考完试,就能当官了!”
话音一落,钟梁立刻制止:“果儿!不许胡说!”
要去京城赴考那必然是已过府试,众汉子笑道:“小哥何必自谦,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将来前程定不可限量!”
钟梁笑了笑没作答。
方才问话的汉子又问:“恕我冒犯了,不知小哥可有婚配?”
“师傅这是何意?”钟梁不解。
东儿正端着碗蹲在石榴树下喝着,听到这话,瞬间站起身,将耳朵竖了过去。
汉子腼腆一笑,说:“是这样,我有个外甥女,家中经商,颇有些家产,人长得温婉秀气,脾性也好。”他拿着碗朝何汝玉的方向晃了晃:“虽没夫子这般有才气,却也识得几个字,只是家中唯有她这一女儿,难免眼光高了些。如今已到了适婚年龄,来的媒人都快将门槛踏破了,挑挑拣拣也不总见她点头。我见小哥相貌周正,人好,又有文采,要是有意的话,不妨同我外甥女相看相看,若是成了,也是一桩缘分。”
钟梁不期他会这样说,惊愕不已,险些没拿住手中的碗,连忙婉拒:“我无此念!多谢师傅好意!”
他回头看向檐下认真剪裁纸张的少女,见她一直在忙手里活计,也不知有没有听见这些话,解释道:“不瞒师傅,我父母双亡,只有个胞妹,如今既无功名在身亦无家产。科考之路何其漫长,前路未知,恐误了姑娘前程,何况......”他又看了眼何汝玉,犹豫了下,只道:“总之,我如今实在无心男女之事,还望师傅休要再说这话!”
汉子见他态度坚决,没有再说什么,另有个汉子插科打诨说要不要同他侄子相看,汉子怒道:“你那侄子十三四岁,牙都没长齐,还想要讨媳妇?”众人哈哈大笑,很快又说起旁的来。
东儿在一旁将钟梁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见他总望着何夫子,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想到自家公子,东儿忍不住叹道:
难啊,太难了!
夫子身边怎么这么多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