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静静立在一旁，又细想了想觉得姑娘说得好像也没错，学问再好也得精进，人总不能一直在原地踏步。看着姑娘笔尖不停，书册上字迹灵秀工整，禾夏想了想自己也跟着抄起书来，虽然她字没姑娘写得好，但给学童看也是远远够了。

——

陆奕一路走着，恰见一片藕池，长势极好，他驻足观望了会儿，本想看看有无莲蓬，等迈下环廊，忽见不远处有座二层高楼，高楼后应是座宝塔，想来就是妙应塔。方才有树和廊檐遮挡，他竟完全没发现。

惜时也看见了，两人这下也顾不得摘莲蓬，直往高楼走，等离近了些才看到藏经阁三个大字。

殿门口的坐着位小沙弥，胖乎乎的如小圆桶般，正拿着糕点在吃，见着人来了，连忙将糕点藏在身后，起身欠了欠：“施主有礼了，请问是借书还是还书？”

陆奕觉得这胖乎乎的小沙弥还挺可爱，笑道：“我既不借书也不还书，这藏经阁里都有什么，可否能进去瞧一瞧？”

小沙弥看了眼二楼，道：“经书典籍什么都有，施主可在一楼自行赏阅，只是二楼有女眷，施主是外男多有不便，还请见谅。”

陆奕了然，难怪他方才在吃糕点，得了人家的好处岂能不帮人做事。他进殿随意转了圈，惜时跟在他身后，两人越过众多书架，随意翻看，又按次序将书摆放整齐，书架中果真什么都有，儒经、诗文、医术、碑帖以及一些零散佛经，就是没有他爱看的志怪话本。

翻了一会儿，陆奕就觉得索然无味起来，扭头见惜时盯着二楼，便顺着他的视线也看了过去。

果真，在二楼梯口的屏风后，确实有两名女子端坐其后，笔影晃动，似在写字。

陆奕回过神见惜时还盯着瞧，忍不住轻斥了一声：“佛门重地，不要丢人现眼，看什么看，还不快走！”

惜时这才扭过头。

方才他正在放书，恰好瞧见二楼有风吹落了一页纸张，屏风后有位身着绿色衣衫的女子弯腰拾起，起身时，姑娘的脸刚好朝着他的方向，也就那么一瞬，惜时却惊得立刻怔住。他总觉得那姑娘的面容看起来异常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还没来得及思考，那姑娘眨眼间却又回了屏风后，任他怎么盯也再不露面了。

他多希望能再有阵风啊，这种想不起来的感觉真是让人抓肝挠肺！到底是谁啊，怎会这般熟悉，却偏偏又忆不起来，惜时急得挠了挠头，还想再看，却见陆奕抬腿已经往殿外走，无奈只得跟了上去。

藏经阁常年幽静，丁点说话的声音都能被人听得一清二楚。陆奕两人的动静，禾夏和何汝玉自然知晓。期间，禾夏抬头看了姑娘好几眼，见她面不改色像是分毫未被打扰，她倒是想看看来的人是谁，却又怕被姑娘叱责不成体统，生等着两人走了，禾夏这才敢抬头往下瞄一眼，却只看到了两道模糊背影。

她又看了眼何汝玉，犹豫片刻，还是大着胆子问出了从方才起心中就一直存在的疑惑：

“姑娘，你觉不觉得方才那两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

她是真的觉得像是在哪里听过，却绞尽脑汁想不起来究竟是谁？

到底是谁啊？

楼塔之间距离很近，只以一段连廊相连，陆奕出了藏经阁就往后面的妙应塔走，到时，苏家的仆人正守在门口，一见到他俩就慌忙迎了过来：

“公子哪里去了？老夫人正急得四处找您呢？”

陆奕再不敢耽搁，连忙进了塔里，果不其然，苏老夫人正严肃地坐在一楼正中，见到他来才缓和了一下神色。苏家作为巨富商户之家，苏老太爷去世后，这么多年一直是由苏老夫人打理，所谓商场如战场，身上杀伐果决的气质自然与陆老夫人截然不同。

陆奕知晓外祖母一向对女孩宽容，对男孩严厉，故并不敢在她面前撒谎，索性直说自己方才是不想去抽签，便领着惜时在寺中转了转。

苏老夫人叹了口气：“怪道你母亲将你送来江陵，这般年岁竟还像孩子一般贪玩，你也该成长些了，奕儿！等你阿舅回来，我就与他商量，尽快送你去历练历练！”

陆奕虽不知道历练是什么意思，却也知道外祖母这次是动了真格，想必接下来要吃番苦头，哪里还逛得下去，囫囵个地将塔看了一圈，就随外祖母回了府。